沈陈转过身,走下台阶。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他把领口紧了紧,加快脚步,往醉月楼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庆历党人碑。月光下,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沈陈转过身,继续走。明天,他得去找白夜。问清楚墨金阁的暗道。还要去找苏浅。让她帮忙打听墨金阁的守卫情况。还有赵昀。他也许能帮忙。沈陈一边走一边想,脚步越来越快。
回到醉月楼,苏浅还在等他。桌上摆着一碗面,已经凉了。苏浅看了他一眼。“吃点东西。”沈陈坐下,端起碗,吃了几口。“白夜呢?”“出去了。说去皇城司查点东西。”沈陈点了点头。苏浅坐在对面,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查?”沈陈放下碗。“先找到墨金阁的暗道。然后进去。拿到贪腐录的完整账册。”苏浅盯着他。“危险。”“我知道。”沈陈站起来,“但这是最后一步。”苏浅没再说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白夜回来了。他推开门,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他看了沈陈一眼。“查到了。墨金阁的暗道在城南一条巷子里,入口被堵死了。但皇城司的老密探说,可以从旁边的下水道绕进去。”沈陈盯着他。“下水道?”“是。但那里常年积水,不知道能不能走。”沈陈沉默了一会儿。“我去看看。”白夜点了点头。“我跟你去。”
两人出了醉月楼,往城南走。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白夜走在前面,沈陈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一扇破木门前。白夜推开门,院子里堆着烂木头和破纸。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石板,底下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就是这里。”沈陈掏出火折子,吹亮,往洞里照了照。洞里全是水,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浅。他皱了皱眉。“这能走吗?”白夜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水深。“到大腿。勉强能走。”沈陈把火折子递给白夜。“我下去看看。”
他脱了靴子,卷起裤腿,跳进洞里。水冰凉刺骨,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接过火折子,举高,往前走了几步。水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青砖墙,长满了青苔。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锈迹斑斑。沈陈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白夜跟在后面,拔出短刀,撬了几下,铁栅栏纹丝不动。“锁死了。需要钥匙。”沈陈摸了摸铁栅栏上的锁,是一把西洋锁,没有钥匙打不开。他叹了口气。“先回去。”
两人爬出洞口,沈陈的腿已经冻得发紫。苏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提着一双靴子和一件干衣服。她看了沈陈一眼,把东西递过去。“先穿上。”沈陈接过去,穿上靴子,披上干衣服。“你怎么来了?”“白夜让人捎信给我的。”苏浅蹲在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这水有毒吗?”沈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泡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苏浅皱了皱眉。“下次别一个人下去。叫上我。”
三人回到醉月楼,沈陈坐在窗前,盯着那张从铜雀台带回来的图纸。图纸上标注着墨金阁的位置和结构,但没有下水道的入口。他得找到那把钥匙。西洋锁的钥匙。章惇手里有。但章惇不会给他。沈陈想了想,站起来。“我去找赵昀。”白夜皱了皱眉。“他可信吗?”“不一定。但他有办法。”沈陈把图纸收好,推门出去。
端王府的门房已经认识他了,没通报,直接引了进去。赵昀正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看书,看见沈陈,放下书,笑了笑。“沈评事,听说你被停职了?”沈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殿下消息灵通。”赵昀倒了一杯茶,推给他。“找我什么事?”“墨金阁甲字库的钥匙,殿下有办法弄到吗?”赵昀的笑容收了。“你要进墨金阁?”“是。”赵昀沉默了一会儿。“墨金阁是章惇的钱庄,守卫森严。钥匙在章惇手里,我弄不到。”沈陈盯着他。“地下有条暗道,但被铁栅栏堵住了,需要钥匙打开。殿下认识能开西洋锁的锁匠吗?”赵昀想了想。“认识一个。在城西,姓刘,专开各种锁。但他手艺好,胆子小,不一定敢接。”沈陈站起来。“地址给我。”赵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别说是我介绍的。”沈陈接过纸条,塞进袖子里。“谢了。”他转身就走。赵昀在身后喊了一声。“沈评事。”沈陈停下来。“你自己小心。章惇的人到处在找你。”沈陈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他走在街上,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城西甜水巷,刘记锁铺。他把纸条收好,加快脚步,往城西走。
城西甜水巷在一条窄巷子尽头,刘记锁铺是一间小门面,门口挂着几把旧锁。沈陈推门进去,一个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修锁,戴着老花镜,手指上全是油。他看见沈陈,摘下眼镜。“客官,修锁?”“开锁。西洋锁。”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西洋锁?什么样的?”沈陈掏出纸笔画了个大概。老头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这种锁我开不了。你得找西洋工匠。”沈陈盯着他。“你不是专门开锁的吗?”老头叹了口气。“开锁我懂,但西洋锁跟咱们的不一样。得找那些传教士。他们从西洋带来的,会修。”沈陈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哪里有传教士?”老头想了想。“城南有个教堂,里面有个洋和尚,叫汤若望。他应该会。”沈陈道了声谢,转身出去了。
城南教堂在一条破巷子里,门脸很小,门口挂着一个十字架。沈陈推门进去,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正坐在桌前看书,看见沈陈,站起来,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沈陈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图纸。“这个锁,你能开吗?”洋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钥匙胚。你有吗?”沈陈摇了摇头。洋人想了想。“我可以帮你做一把。但需要三天时间。”沈陈点了点头。“三天后我来拿。”他转身要走,洋人又叫住了他。“先生,这个锁是墨金阁的。”沈陈猛地转身,攥紧拳头。“你怎么知道?”洋人笑了笑。“我是章惇请来修过锁的人。他家的西洋锁,都是我修的。”沈陈的指甲掐进掌心。“你能打开?”“能。但我不会帮你开。”洋人的声音很平,“章惇会杀了我。”沈陈盯着他。“你帮我,我给你钱。你离开应天府。”洋人沉默了很久。“五百两。”“三百两。”“四百两。”“成交。”洋人点了点头。“三天后,你来拿钥匙。”
沈陈走出教堂,白夜从巷口走出来。“谈妥了?”“三天后拿钥匙。”白夜点了点头。“走。先回去。”
回到醉月楼,沈陈把今天的事告诉了苏浅。苏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三天后,我们去墨金阁。”沈陈点了点头。“这次,我一个人去。”苏浅盯着他。“不行。”白夜也摇了摇头。“我也不行。”沈陈看着他们。“危险。”“知道。但我们不怕。”沈陈沉默了很久。“好。三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沈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三天后,去墨金阁。拿到贪腐录的完整账册。章惇就完了。他转过身,看着苏浅和白夜。“三天后,天亮出发。”两人点了点头。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