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陈加快脚步,往应天河码头走。他查过了,当年押解林子衿的两个差役,有一个就住在码头附近。那人姓赵,叫赵德。
码头在城东,沈陈走了两刻钟才到。早晨的码头已经热闹起来了,卸货的、装船的、讨价还价的,吵成一片。沈陈穿过人群,拐进一条窄巷,找到赵德家。门开着,里头黑着灯。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大理寺。”沈陈推门进去。
赵德坐在床上,五十来岁,瘦得皮包骨,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他看了沈陈一眼,没起身。“大理寺的?找我什么事?”“二十年前,你押送过一个犯人叫林子衿。他在邓州跑了。”赵德沉默了很久,那只浑浊的眼睛盯着墙角,不知道在看什么。“跑了就跑了。这么多年了,还查什么?”“他回来了。”赵德的手抖了一下。“三个人,陈廷之、王崇、周勉,都死了。”赵德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双手攥着被子,明明是大白天,他还在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回来……”
沈陈盯着他:“你知道他在哪儿?”赵德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为什么跑。他爹是冤枉的。”沈陈的手指猛地收紧。“你怎么知道?”“押送的路上,他一路念叨。他说他爹是被那三个人害死的。他说他一定会回来报仇。”“他说被冤枉就被冤枉?”赵德抬起头,看着沈陈,那只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不不不,大人,你不知道当时他的眼神,我押犯人又不是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要一样!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气话。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可他跑了。从我眼皮底下跑了。二十年了,我一直忘不了他那天晚上的事,今天你来了,我也终于可以把这个秘密说一下了”
沈陈从袖子里掏出几十文钱,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他走在码头上,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得河水发亮。沈陈站在河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林子衿。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从流放路上跑了,藏了二十年,现在回来杀人。沈陈摸了摸袖子里那叠卷宗,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停下来,脚步声也停了。他继续走,脚步声又响起来。
沈陈没回头,拐进一条窄巷,贴着墙根站定。等了十几息,一个人从巷口探出头来。沈陈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按在墙上。是一个男子,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面白无须,左眼角有一颗痣。
沈陈盯着那颗痣,手指猛地收紧。“林子衿?”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悲哀。沈陈正要再问,年轻人忽然猛地挣开,转身就跑。沈陈追了几步,没追上。巷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陈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凶手露面了,他不急了。摸了摸袖子里那叠卷宗,还在,快步往大理寺走去。林子衿就在应天府,该出面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