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是在三天后找上门的。
那天下午,陆泽正在郑雄的出租屋里改分镜,老猫的电话打了进来。
大事。老猫的声音压得很低,虹庭经纪人部的周凯,昨天连挖了三个经纪人,今天放话要在三个月内把你那破公司连锅端。还有——他顿了顿,你以前那个同事,叫孙莉的,跳槽虹庭了,今天跟着周凯一起出来的。
孙莉。
陆泽握着手机,没什么表情。前世,孙莉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助理,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他出事那天,孙莉是第一个发朋友圈跟他划清界限的,配图是虹庭的新工牌。
陆泽,要不你先避避风头?老猫说,周凯这人我熟,疯狗,咬住不松口的。昨天他挖走的那三个经纪人,一个是跟着老东家干了八年的老人,合同还有两年到期,周凯直接替对方付了违约金,三倍工资挖过去。就为了立威。
还有。老猫顿了顿,今天上午,虹庭的水军开始动了。你让江映接《山河旧事》女三号的事,被他们翻出来了,词条是#江映封杀未遂蹭剧组#,买了个热榜尾巴。方制片那边已经在发声明了,但水军这玩意儿,你摁住一头,另一头又冒出来。
陆泽握着手机,没什么表情。前世,孙莉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助理,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他出事那天,孙莉是第一个发朋友圈跟他划清界限的,配图是虹庭的新工牌。
老猫,水军的事不用摁。他说,声明发完就停,让子弹飞。周凯要的不是一个热搜,是逼我出面。那我就出。
你要跟他正面碰?
他要来,让他来。陆泽挂了电话,把分镜稿上最后一场戏改完,圈了个红圈。
郑雄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红笔往桌上一放:虹庭的人要来?要不我回避一下?
不用。陆泽说,正好,让他看看《惊蛰》的分镜。他看得越明白,回去报告写得越详细,赵廷远看得越上心。
上心是好事?
上心才会出招。陆泽把分镜稿收进抽屉,出招,才露破绽。
挂了电话不到一小时,周凯就来了。
没带人,就带了孙莉一个。
郑雄的出租屋门口,周凯把墨镜往头上一推,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师兄!好久不见啊!
陆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周凯,二十九岁,虹庭新贵,圈内有名的挖角狂魔。前世,他是陆泽的同门师弟,同一个师父带出来的,入门比陆泽晚三年。陆泽出事之后,他哭得最伤心,接手资源接得最快。
师弟。陆泽说,虹庭这么忙,你还有空来串门?
听说师兄自己开公司了,我这不是来道喜嘛。周凯大摇大摆走进来,环视一圈,啧啧有声,就这?就这办公室?师兄,不是我说你,你在虹庭干得好好的,出来受这个罪干什么?
干得好好的?陆泽笑了,我在虹庭的面试还没去呢。
周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笑起来:哦对对对,我记错了,你压根没来虹庭。你看我这脑子——听说你拒了终面,自己出来单干,我第一反应是,师兄你疯了?
没疯。陆泽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就是不想给赵总打工了。
哎呀,这话说的。周凯压低声音,凑过来,一脸推心置腹,师兄,我知道你委屈。你在学校那会儿成绩比我好,师父最疼你,可这行业不是看成绩的。赵总是什么人?点金手!跟对了人,猪都能飞。你现在呢?注册十万的公司,签了个封杀的戏子,还拉上郑雄那个疯子——师兄,我劝你一句,趁还没陷进去,回头吧。
怎么个回头法?
简单啊。周凯摊手,江映,转签虹庭,赵总宽宏大量,给她个机会。你呢,回虹庭,我给你引荐,凭咱们师兄弟的关系,我保你三年内坐上金牌经纪的位置。怎么样?双赢。
角落里,郑雄握着红笔的手,指节都白了。
孙莉站在周凯身后,低着头,手指绞着包带,小声说:陆、陆哥……周哥也是好意……
陆泽没看她。
他看着周凯,忽然问:师弟,你知道我为什么拒了虹庭的面试吗?
为什么?
因为我提前看到了你们的底牌。陆泽慢慢地说,星图计划,对吧?三个月后启动,虹庭拿三个亿出来,挖遍全行业的中坚艺人,把对手的艺人池掏空,然后垄断渠道,坐地起价。你现在到处挖经纪人,就是在给星图计划搭架子。
周凯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这事是虹庭最高机密,整个公司知道的不超过五个人。
你……周凯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星图计划的?
我还知道点别的。陆泽往前一步,声音不高,我还知道,你们黑名单的运作方式,知道你们蹲尸计划怎么收割封杀艺人,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封《惊蛰》的场地——周凯,你在虹庭混了三年,赵廷远连这些都不让你知道吗?
周凯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信息,连他这个核心经纪人都只知道一半。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师兄。陆泽笑了笑,也是三个月后,会踩着虹庭上位的人。
放屁!周凯猛地站起来,白开水泼了一桌,陆泽,你他妈给脸不要脸!就你那破公司,三千四百块起步,签一个被封杀的,拉一个欠一屁股债的,你拿什么跟虹庭斗?拿什么跟我斗?!
他喘着粗气,指着陆泽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
我告诉你,三个月。三个月内,我让你星芒传媒关门,让你签的那个戏子重新回酒吧唱歌,让你跪着求赵总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