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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深夜无人的内耗与许愿

夜里十一点,安安终于闹累了,窝在李曦凝怀里沉沉睡去。 小家伙下午开始不对劲,拉稀水便一趟接一趟,小屁股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皮肤薄得一碰就哭,嗓子都哭哑了。

李曦凝抱着他在客厅踱来踱去,走了一圈又一圈,喂了奶也不行,竖抱拍嗝也不行,小家伙趴在她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哽咽,小身子烫得她心慌。

纯母乳喂养的孩子肠胃娇弱,一丁点不对付就闹反应。李曦凝抱着孩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复盘今天的饮食:中午食堂的凉菜她就夹了一筷子,早上的豆浆是温的,昨天的烤红薯也只吃了半个…… 想来想去,恨不得把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怪一遍,最后只怪自己嘴馋,没管住嘴。

“对不起啊宝宝,是妈妈不好。” 她贴着儿子软乎乎的胎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鼻音。 曾诚迷迷糊糊从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想接手:“我抱会儿吧,你歇会儿,腰该疼了。”

“不用。” 李曦凝摆摆手,放轻声音,“你明天还要早起去工地巡检,熬不住。快睡你的,我再哄会儿,他快睡着了。”

男人站在原地愣了愣,看着妻子抱着孩子在客厅踱步的背影,单薄却又稳得像棵树。他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回房拿了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

又哄了快二十分钟,安安的呼吸才慢慢均匀下来。 李曦凝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床上,蹲在床边给小家伙换尿不湿。

灯光调得很暗,她借着小夜灯的光,用棉柔巾蘸着温水轻轻擦干净红红的小屁股,又抹上一层厚厚的护臀膏 —— 是她做了三天功课选的无激素款,据说效果最好,价格也贵得她犹豫了好久才下单。

换尿不湿的功夫,小家伙哼唧了两声,瘪着嘴要哭,她赶紧伸手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直到安安重新睡沉,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睡衣衣角,她才松了口气,扶着腰慢慢站起来。 后腰的酸痛早就麻了,她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敢直起身。

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想去客厅倒杯水喝。

刚拿起杯子,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四姨发来的微信语音。

李曦凝心里咯噔一下。 半夜发来的消息,从来没什么好事。 她赶紧拿起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小,贴在耳边听。

四姨的声音带着点方言,语气小心翼翼的:“曦凝啊,你睡了没?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着急。你爸昨天下午搬白菜,腰扭了一下,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分心。也没啥大事,就是得养几天,我跟你妈盯着呢,你别担心啊,也别给他打电话,他又该说我多嘴了。”

语音播完,李曦凝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

手里的玻璃杯凉得冰手,她却感觉不到。 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就知道。 上周打电话的时候,她就觉得父亲声音不对,问他是不是腰又疼了,他还笑着说 “没有没有,最近好着呢”,语气轻快得像没事人一样。

每次都是这样,什么事都瞒着她,怕她上班分心,怕她来回折腾,怕她花钱。 他们总说 “我们没事,你顾好自己和孩子就行”,可她怎么能不顾。

她想立刻拨个电话回去,想问问父亲严不严重,有没有去医院,有没有拿药。可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了,父母肯定早就睡了。

就算打通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现在又能做什么。 不能带他去医院,不能给他端水递药,不能给他揉腰敷药。

她除了在电话里说两句 “注意休息”“记得吃药”,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李曦凝捂住脸,背靠着沙发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她不敢出声,死死咬着嘴唇,怕哭声吵醒卧室里的孩子和丈夫。

这么多年了,她最无能为力的时刻,永远是父母生病受苦的时候。 她看得见他们佝偻的背影,看得见他们鬓角的白发,看得见他们身上的旧伤和病痛,可她像个被隔在玻璃外面的人,看得见,摸不着,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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