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斯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的灰败。
“没有退路了。”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传令全军:销毁所有无法带走的重装备与火炮,轻装强渡。命令第23军率先下水,第3军紧随其后——所有人,武装泅渡!”
噩梦在第一批德军士兵踏入冰冷河水后不久便彻底降临。
先是高空传来的双引擎嗡鸣——一架涂着美军机徽的侦察机穿过云层,在杰斯纳河上空盘旋了两圈,紧接着,数架苏军侦察机也闻风而至。第一装甲集团军挤在狭窄滩头上进退维谷的致命窘境,在几分钟内便暴露无遗。
不久,远处地平线骤然亮起连片的火光。在美苏空中侦察机的精准校射下,苏军重炮群开始了对河滩的覆盖射击。紧接着,天空中黑压压的机群呼啸而至,伊尔-2强击机与美制轰炸机轮番俯冲,航弹在人群最密集的浅滩上炸开冲天泥柱,机炮的曳光弹像死神的镰刀一样贴着水面横扫而过。
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最先下水的第23军身上。
四米深的塞姆河冰冷刺骨,吸饱了水的呢子军装像铁甲一样拖拽着士兵往下沉。成千上万名官兵正密密麻麻地拥挤在河道中央,头顶却突然响起了撕裂耳膜的尖啸——布良斯克方面军的“喀秋莎”火箭炮群加入了猎杀。
成片成片的火箭弹拖着尾焰砸进河心。刹那间,整条河流仿佛沸腾了起来。巨大的水柱裹挟着残肢与破碎的钢盔腾空而起,爆炸的气浪在水下传导,将附近泅渡的士兵震得七窍流血。机枪扫射在水面上打出一连串白沫,数千名第23军官兵甚至没能游过河道的一半,便在血水与硝烟中沉入了河底。原本灰暗的杰斯纳河,肉眼可见地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快!把绳子拉过去!”
少数水性极佳的突击队员顶着弹雨游到了对岸,拼死将几根粗麻绳拴在岸边的树干上,试图拉起一条救命索,协助那些不会游泳的战友渡河。十几个士兵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般死死拽住绳索,在齐胸深的激流中艰难挪动。
然而,一发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河岸边缘。爆炸的火光一闪,绷紧的麻绳应声崩断。失去依托的几十名士兵发出一声绝望的凄厉哀号,瞬间被狂暴的激流卷走,消失在下游的漩涡里。
混乱中,第23军军长在警卫的搀扶下涉水强渡。一发炮弹在近处炸响,掀起的巨浪将他狠狠拍进水里。厚重的军大衣和随身佩件迅速灌满了水,周围的士兵在炮火与窒息中自顾不暇,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浑浊的河水吞没,活活溺毙在河心。
河滩上的第3军同样陷入了彻底的人间地狱。
由于前方渡河受阻,数万名后续部队死死堵在不足两公里长的河岸滩头上,进退不得。苏军的重炮群、迫击炮和天上的攻击机将这片狭窄的泥滩当成了活靶子,反复犁地般地轰炸扫射。弹片横飞,燃烧的卡车和弹药箱接连殉爆,哭喊声、咒骂声和濒死的哀嚎盖过了河水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