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斯多夫在出发前,又发了一份电报,这一次是向集团军司令部汇报的,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请求原谅,只是平铺直叙地写了事情的经过。
第6装甲师致第1装甲集团军
10月4日 16时40分
本师已占领无名高地北侧。第14装甲师主力已全部战死于高地之下,师长下落不明。本师在峡谷内救出该师伤兵六百余人,现已全部装车,正沿集团军撤退路线追赶主力。本师损失严重,但仍保持战斗力。
克莱斯特收到这份电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把电文看了两遍,没有签署任何处分,只让参谋回了一份电报:
第1装甲集团军致第6装甲师
10月4日 19时05分
知悉。把人带出来。
克莱斯特
他随后在地图上,把第14装甲师的番号用红铅笔划去,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第6装甲师的名字。
10月5日清晨五时五十分,利戈夫以东,塞姆河东岸。
天刚刚有一点亮,河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白雾,对岸的柳树和河滩上的芦苇在雾里只能看出灰色的轮廓。第3军和第23军的先头部队是在这个时候走到河边的,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两天两夜,大多数人只在路旁的沟里睡过短短几个钟头,靴子里灌满了黑土地上的泥浆,沿途丢掉了一切可以丢掉的东西,包括防毒面具、备用的军服和大部分背包,肩上只剩下枪、弹药和一只水壶。第1装甲师的坦克和半履带车沿着纵队的侧翼一路掩护,在最后一段路上,它们不断停下来向后射击,把追在后面的苏军侦察部队一次又一次地打退。
塞姆河在这一带宽阔而平缓,春天的时候水面很宽,到了秋天,河水虽然退去一部分,仍然有几十步宽,河中央的水深达到四米,水流缓慢却有力,河水发黄,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和草屑。按照艾克在10月3日电报中规定的撤退计划,第4装甲集团军应当在这里建立桥头堡,并在10月5日之前架设浮桥,以接应第1装甲集团军的步兵军通过。这一点,克莱斯特的参谋们在整整两天的撤退中从未怀疑过,每一次电台里有人问起对岸的情况,得到的回答都是,第4装甲集团军会在那里。
他们站在河边,向对岸看去,河滩上没有一个人影。
没有桥,也没有浮桥,连一只渡河用的小船也没有。对岸的公路上没有德军的车辆,河岸边没有堑壕,没有伪装网,没有任何一个德军士兵曾经来过的痕迹,只有被秋风吹得起伏的芦苇,以及远处树林里几缕不知是谁家炊烟的灰色细线。
第23军的先头营营长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军官说了一句:“他们不在。”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报告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消息,但是在他周围,那些原本提着最后一口气的士兵,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