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傍晚,在克莱斯特的背后,两支庞大的苏军队伍,隔着一条名叫切尔诺泽姆的小河,彼此看见了对方。
这条河宽不过二三十米,两岸长着稀疏的芦苇和桤木,河水因为连日的雨变得浑黄,水面上漂着断枝和草茎,从北面来的,是中央方面军近卫第6、第8集团军的先头坦克,从南面来的,是布良斯克方面军的前卫部队,双方在河的两岸停了下来,坦克炮口垂下,车长们从炮塔里探出身子,隔着河互相打量,随后是一阵长长的、近乎狂欢的叫喊声。
一名近卫坦克军的少尉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那天傍晚,对岸的一个坦克兵,从炮塔里拎出一瓶伏特加,高高举起来,对着他们晃,他们也拿出了自己的烟,隔着河扔了过去,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笑,笑得喘不上气来,因为谁都明白,这两个方面军在这里会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第1装甲集团军和第6集团军,已经被一个巨大的圆环,罩在了里面。
这是一次规模极大的包围,由中央方面军从西北方向发起,沿着沃罗涅日河谷向南延伸,布良斯克方面军从东面和南面向内压缩,两股力量在克莱斯特的背后会师,把克莱斯特的第1装甲集团军,和刚刚被拦在半路上的第6集团军,一并圈了进去,两个集团军加起来,将近二十万人,被困在这片东西宽、南北长的草原上,圈外是苏军的四个方面军,圈内,是已经被切断了补给线和铁路线的德军。
十月二日凌晨,克里姆林宫里下了第一场小雪,雪花夹着雨点,落在红场的石板路上,很快融化,红墙上的探照灯在夜空里照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斯大林的办公室里,灯光如常,他穿着元帅的常服,肩章上缀着元帅星,胸前别着一枚金星勋章,只有这一枚,没有任何其他的勋饰,他站在摊开的地图前,手里夹着烟斗,安东诺夫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叠刚刚译出的电文。
草原方面军,歼灭德军第2装甲集团军,斯大林慢慢地说,应当嘉奖。
安东诺夫点头,随即读出了统帅部起草的嘉奖令:授予草原方面军全体参战人员嘉奖,参与围歼的集团军,一律给予表彰,歼灭德军第2装甲集团军的功绩,要在全国广播,要在战报里写明,要让每一个红军战士知道,这是一场大胜,莫斯科将在当晚鸣放礼炮。
斯大林听完,没有说话,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地图上利佩茨克的位置点了一下,又移向南面那片被红色圆圈圈住的草原:现在,是扩大战果的时候。
他接着,一字一字地说,统帅部当晚的指示,随后由安东诺夫记录下来:
一举歼灭德军第6集团军,第4装甲集团军,如果这两个集团军被歼灭,德军南线兵力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之后,一举解放哈尔科夫、库尔斯克、别尔哥罗德等地区,把战线推到第聂伯河。
他转过头,看着安东诺夫:所有能调动的部队,全部向南线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