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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伊万诺夫的童话

七月二十三日下午,苏军近卫步兵第29军军部。

这是一支在苏德战场上拥有着显赫历史的部队。一九四一年秋,在莫斯科保卫战最为艰苦的阶段,该军的前身,曾在维亚济马以西地区,先后六次顶住了德军装甲部队的多路突击,付出极为惨重的伤亡,却始终未曾放弃阵地。次年年初,该部又参与了对德军攻势溃败部队的追击作战。凭借这一系列战绩,该军于一九四二年初,被最高统帅部授予称号,并在苏军内部,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声——给装甲部队踩刹车的部队。

军长伊万诺夫少将,正是这一系列战斗的亲历者与指挥者之一。他本人,曾在维亚济马附近的防线上,与古德里安麾下的装甲部队正面周旋达十一昼夜之久,最终,成功地将对方的突击势头,硬生生地遏制了下来。

七月二十三日下午十六时,波波夫集群司令部下达命令:近卫步兵第29军,立即转移至预定阻击地域——一处地势险要、便于防御的丘陵地带,构筑防线,全力阻击警卫旗队师的突击方向。命令中特别强调:波波夫集群麾下一个坦克军,正在紧急驰援途中,要求近卫步兵第29军,不惜一切代价,坚守阵地,至少三个小时。

伊万诺夫在读完这份命令后,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

三个小时,他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集团军是不是,把这支部队,看得过于严重了?

参谋长没有立即接话。

伊万诺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地图上那道即将设防的丘陵地带,继续说道:

我不否认,警卫旗队师,曾经是一支令人头疼的部队。但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自信,曾经,我们这个军,挡住过古德里安的整整一个装甲集群,让他们在维亚济马的阵地前,寸步难行。这世上,还有哪支德军部队,能够从我的手里,突破防线?

这句话,此后,被写入了近卫步兵第29军的战斗日志之中,成为整个战斗过程中,一个令人唏嘘的注脚。

七月二十三日夜二十二时整,战斗打响。

在此之前,警卫旗队师,已经连续突破了苏军设置的三道防线。每突破一道,部队便就地实施简单的弹药与燃料补充,随即,不做停留,继续向前推进。

据后来被俘的一名警卫旗队师步兵在审讯中的供述,全师上下,在这几天的连续作战中,几乎没有得到过完整的休息。可是,令苏军审讯人员感到费解的是,这批官兵,从未在言语间,流露出丝毫的疲惫或抵触。相反,据这名德军士兵所说:

对我们来说,战场,就是我们应该待的地方。这一年多,我们每天在矿坑里挖土,像牲口一样。现在,重新站在坦克炮塔上,闻到硝烟的味道,感觉,才像是活过来了。

这种近乎病态的战斗渴求,与苏军近卫步兵第29军官兵眼中所见到的,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照。

战斗开始后仅半小时,伊万诺夫便接到了前沿阵地的紧急报告:正面防线,出现突破,缺口正在迅速扩大。

伊万诺夫最初的判断,是这不过是敌军的一次局部渗透,可以依靠预备队封堵。他立即下令,将军属预备队——一个加强步兵团,投入缺口地段,实施反击。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这支预备队,便传来了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

从这一刻起,战斗,进入了极为惨烈的白刃阶段。

据幸存的一名连长回忆,德军的进攻,几乎没有任何间歇:火炮急促射,压制苏军的一线火力点;坦克紧随其后,碾过战壕;步兵,则以极快的速度,跟进上刺刀,展开近战。

他们不管侧翼,这名连长在事后的战斗报告中写道,我们试图从两翼包抄他们的突击部队,可是他们,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包围了。他们只是一味地向前,越打越快,越打越狠。

一位在望远镜后观察这场战斗的苏军师长,事后,只留下了一句极为简短的评语:

疯子,他说,这是一群疯子。

然而,令苏军感到更为棘手的,并非仅仅是警卫旗队师那种近乎狂暴的攻击欲望。

真正让近卫步兵第29军的军官们感到不安的,是这支部队在战术层面所展现出来的、极为老练的判断力。

据当晚参与指挥的一名苏军作战参谋回忆,德军的进攻,从来不是简单的一线平推,而是不断地在整条防线上,寻找薄弱环节。一旦某处出现松动,他们便会立即以极快的速度,集中数个连甚至排规模的兵力,形成一个个独立的战斗群,向该处发起集中突击。

这些战斗群,编制上并不固定:有时是坦克加装甲掷弹兵,有时纯粹是步兵携带反坦克火箭筒,有时甚至是几门自行火炮,配合一个突击工兵排。它们出现的地点,往往难以预料,让苏军的指挥官们,一度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整条防线上,到处都是敌军的主力。

这不像是一次简单的进攻,这名参谋在事后的报告中写道,更像是……一场,同时在几十个地方展开的、精心设计的手术。他们的士兵,作战果断,从不迟疑;他们的军官,战术调度极为灵活,显然,都是身经百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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