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被围困了整整六天的包围圈内,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正在第5集团军的各级指挥所里蔓延。
七月二十一日夜至二十二日凌晨,集团军所属第50、第51两个装甲师,在未得到集团军司令部明确统一部署的情况下,各自向包围圈的西南方向,发起了试探性的突围行动。
这两次行动,此后被写入战史的时候,用了同一个词:仓促。
第50装甲师的突围,选择的方向,是根据一份两天前的、已经过时的航空侦察报告所确定的。该报告显示,那一地段的苏军防御相对薄弱。然而,在这两天里,苏军已经在该处紧急调来了一个反坦克炮兵旅,并预先构筑了三道反坦克壕。
第50师的坦克纵队,在凌晨两点,进入该地段之后,几乎立即陷入了苏军预先设好的交叉火力之中。据该师战斗详报记载:
02时40分,先头营进入开阔地,遭敌反坦克炮群拦阻射击,十分钟内,损失坦克九辆。
03时10分,第二梯队跟进,试图绕过起火车辆,误入侧翼雷场,一个装甲营,共二十六辆坦克,全部陷于雷区,无法机动。
03时50分,苏军装甲部队自侧翼合围,被困于雷区之坦克,大部被击毁或俘获。
这一战斗,此后被参战官兵私下称为坦克坟场。天亮之后,德军侦察兵曾试图接近该地区,评估损失情况,但被苏军密集的炮火所阻,未能靠近。据事后估算,仅这一夜的战斗,第50装甲师便损失坦克四十一辆,接近其战斗初期总数的一半。
第51装甲师的情况,同样惨烈。该师选择了另一个方向,试图利用夜色掩护,实施一次快速穿插。可是,由于事先侦察不足,加之通信联络紊乱,先头部队与后续跟进部队一度失去联系,导致整个突击队形分散,被苏军逐一分割包围。天亮之前,该师被迫下令后撤,但撤退途中,又遭到苏军炮兵的猛烈拦阻射击,损失进一步扩大。
集团军司令部内,这一夜,几乎陷入了半失控的状态。
据当时值班的一名参谋事后回忆,凌晨三时之后,作战室里的电话,几乎从未安静过:
第50装甲师师部,用嘶哑而急促的声音,反复请求增援;第51装甲师,报告部队建制混乱,请求指示撤退路线;炮兵指挥官,抱怨弹药补给已经跟不上消耗速度;工兵部队,报告道路上的雷场已经无法准确标定,己方车辆多次误入。
参谋长在那个凌晨,一度失态。他对着电话,用近乎咆哮的声音,质问第50装甲师的作战参谋:
你们没有事先侦察吗?没有确认那片区域是否重新设防吗?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损失的,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断断续续的、几乎带着哭腔的辩解。
马库斯是在四时许被叫醒的。据其副官回忆,他在听完汇报之后,脸色铁青,却没有立即发怒。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两处新增的、代表己方损失的黑色标记,久久没有说话。
天亮之后,情况没有好转,反而进一步恶化。
苏军的喀秋莎火箭炮,自清晨五时起,开始对包围圈内的德军阵地,实施一轮又一轮的急袭射击。这种火箭炮的特点,是短时间内投送极大密度的火力,虽然精度有限,却对暴露在开阔地带的部队,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与实际杀伤。当天上午,至少有三次这样的急袭,落在了正在调动中的德军部队头上。
与此同时,苏军的装甲部队,也没有让德军喘息的机会。整个上午,苏军以营、连规模的坦克群,反复对德军防线上相对薄弱的几个结合部,实施试探性突击。这些突击,规模不大,却极其频繁,几乎每隔一到两个小时,便会在不同的地段出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