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河集团军群司令部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紧张而有序的忙碌。参谋们纷纷起身,神情肃然——德国总统艾克,竟亲自从后方赶来,出现在了这座前线指挥部之中。
马库斯快步迎了上去,郑重地敬了个军礼:总统阁下亲临前线,末将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艾克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半分因身份悬殊而生出的距离感,反倒带着几分只有老战友之间才有的随意:马库斯,不必这些虚礼。我这次过来,不是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正因为这一仗关乎全局,我才必须亲自过来看一看。
两人并肩走进作战室,屏退了左右。艾克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扫过顿河这片广袤的区域,神情复杂。他心里清楚,这场即将展开的莫斯科攻势,将是决定整个东线,乃至整场战争走向的关键一役——他不能不亲自过问。
而马库斯对此,却丝毫不觉得意外,更谈不上被冒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艾克这位总统究竟是什么来历。
那还要追溯到许多年前,在斯大林格勒城外一处硝烟弥漫的战壕里。彼时的马库斯,还只是一名普通列兵,而身旁那个神情恍惚、仿佛还没从某种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新兵,正是艾克。后来马库斯才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一些线索——这个,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原本是遥远未来某个和平年代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一个业余爱好军事历史的普通人。因为某个项目赶工到深夜,极度疲惫之下伏案睡去,再睁开眼睛时,竟发现自己浑身泥泞地躺在斯大林格勒城郊的战壕里,枪炮声震耳欲聋,死亡近在咫尺。但是马库斯始终不信,只是觉得艾克不愿意提及过往,说不准艾克也是某个容克贵族的血脉呢,不愿意提及身世罢了。
起初,谁也没把这个反应迟钝、连步枪都握不稳的新兵当回事。可谁也没想到,这个骨子里那些从历史书籍与军事频道中日积月累的知识,竟在随后残酷的战场上一点点显现出惊人的价值。他对战局的预判、对战术细节近乎超前的理解,让他在一次次生死攸关的战斗中屡次力挽狂澜,战功也随之节节攀升——从列兵到班长,从连长到师长,直至跻身德军最高统帅之列,成为元帅。
而马库斯,正是从那个战壕里的列兵岁月开始,便始终跟随在艾克身边,一路见证,也一路跟随着他的脚步不断晋升。两人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上下级关系,更近乎一种患难与共的战友情谊。
后来的事情,马库斯同样是亲历者之一——一场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意外,一枚炸弹在最高统帅部骤然引爆,小胡子身受重伤,不久后不治身亡。国防军高层经过一番激烈而隐秘的权力博弈,最终众望所归,将艾克这位战功赫赫、深得军心的元帅推举上了德国总统的宝座。
这一仗,我必须亲自坐镇。艾克的声音将马库斯的思绪拉回现实,莫斯科,是苏联人的心脏。倘若我们真能拿下它,整个东线战局,乃至整场战争的走向,都将彻底改写。
马库斯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两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之上。经过最高统帅部这一轮大刀阔斧的兵力重组与整合,如今的顿河集团军群,实力较之从前,已然不可同日而语。麾下如今云集了北欧装甲集团军、维京装甲集团军、第1装甲集团军、第4装甲集团军,以及第6集团军,合计五个集团军级作战单位,总兵力达到五十万人,坦克数量更是攀升至一千六百辆之多——这样的装甲力量,在整个东线战场上,已然堪称一支足以改变战局走向的钢铁重拳。
然而,即便拥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当这支庞大的集团军群被摊开部署在从库尔斯克到萨拉托夫这条长达近八百公里的漫长防线上时,却依旧显得捉襟见肘,兵力密度远远达不到构筑稳固纵深防御体系的理想标准。这也正是马库斯此前反复思量、始终无法彻底安心的一大隐患。
这条防线太长了。马库斯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漫长战线,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五十万人,一千六百辆坦克,听起来数目不小,可平摊到近八百公里的防线上,平均每公里的兵力密度,依旧十分单薄。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苏军从某处薄弱环节撕开一道口子。
艾克的神情也随之凝重起来。他很清楚,当面之敌绝非泛泛之辈——直接与顿河集团军群对峙的,正是苏军的莫斯科方面军与沃罗涅日方面军,两支方面军合计总兵力已然超过一百三十万人,坦克数量更是接近三千辆之多。无论是兵力还是装备,苏军在这一方向上,都占据着近乎压倒性的数量优势。
敌众我寡,这是不争的事实。艾克沉声说道,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初,但战争从来不是单纯比拼数字的游戏。斯大林格勒一战,我们同样是在极为不利的态势下,最终拿下了那座城市。
马库斯闻言,眼神也随之一凝:总统的意思是……集中兵力,寻找突破点,而非平均分兵,处处设防?
正是如此。艾克的手指重重地落在地图上莫斯科方面军防线的位置,与其将有限的兵力平均摊薄在整条漫长战线上,倒不如集中我们最精锐的装甲力量,在苏军防线中找出那个最为薄弱、也最具战略价值的突破口,一举撕开,长驱直入。201师在热尔杰夫卡的这场遭遇战,或许,恰恰是一个意外的契机。
马库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此刻仍在热尔杰夫卡浴血奋战、命悬一线的201掷弹兵师,以及正在全速驰援的第100装甲军。那支孤军的命运,此刻看来,或许早已超出了单纯一场局部战斗解围的意义,而是即将成为撬动整个东线战略棋局的第一颗关键棋子。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司令部内的灯光次第亮起。艾克与马库斯并肩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地图上那片标注着莫斯科字样的区域——一场足以决定整个战争走向的宏大战略,正在这间灯火通明的作战室里,悄然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