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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态势

在莫斯科东南方向的辽阔原野上,苏军已经悄然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战略部署调整。这支新近组建、肩负重任的方面军,便是莫斯科方面军。它下辖八个集团军,坦克数量多达一千五百余辆,总兵力高达五十五万人,另有各类作战飞机八百余架配合行动,无论是兵力规模还是装备实力,都堪称苏军在这一时期最为倚重的战略重兵集团之一。

而统率这支庞大方面军的,正是苏军历史上颇具传奇色彩的将领——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叶廖缅科。

叶廖缅科出身于乌克兰哈尔科夫省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祖辈世代耕种,家境清贫。少年时代的他,便早早地感受到了沙俄末期社会底层生活的艰辛与困苦——田间劳作、忍饥挨饿,是他童年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底色。这样的成长经历,在他日后的性格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坚韧、务实、不畏艰险,同时也对底层士兵的疾苦有着天然的同情与理解。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火,将这个乌克兰农家子弟卷入了近代战争的洪流。他应征入伍,在残酷的堑壕战与阵地拉锯中,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现代战争的复杂与惨烈,也正是在这段经历中,他逐渐磨砺出了对战场局势的敏锐直觉。十月革命的浪潮席卷俄国大地之后,叶廖缅科毅然投身红军,在随后爆发的国内战争中,他跟随部队转战南北,凭借着过人的胆识、沉稳的判断力以及在基层摸爬滚打积累的实战经验,一步步从普通士兵晋升为连长、营长,最终成长为苏联红军中一位举足轻重的高级指挥官。

从外貌上看,叶廖缅科体格魁梧壮实,肩宽背厚,常年的军旅生涯与风霜洗礼,在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与皱纹。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即便在最为危急的战局面前,那双眼睛中透出的,也始终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威严。他不善言辞,平日里话语不多,却极为看重实干与执行力,治军风格以严格着称,但对普通士兵却又颇为体恤,常常深入前线视察,与官兵同甘共苦,因此在部队之中素有极高的威望与凝聚力。

在指挥风格上,叶廖缅科向来主张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极其擅长利用复杂地形构筑起层次分明、纵深绵密的防御体系,以空间换取宝贵的时间,再抓住战机组织凌厉的反击,从而一举扭转看似不利的战局。这种沉稳而不失韧性、看似保守实则暗藏杀机的指挥艺术,曾在此前数次苏德战场上的重大战役中,数度力挽狂澜,帮助苏军从危局中挣脱出来,也因此让他在苏军高层将领之中,赢得了防御大师的美誉与尊重。此番最高统帅部力排众议,委任他统率新组建的莫斯科方面军,肩负起东南门户的存亡重任,正是斯大林在深思熟虑、反复权衡之后,对其能力与忠诚的又一次高度信任。

莫斯科方面军的组建,本身便是苏军历经数次重大战役失利之后痛定思痛的结果。此前的战局曾一度急转直下——斯大林格勒方向的防线,在德军装甲集群与空中力量的凶猛联合攻势下,历经数月惨烈鏖战,最终未能守住。这座以最高统帅之名命名、承载着苏联人民无数希望与鲜血的英雄城市,已然沦陷于敌手。

消息传回莫斯科的那一刻,举国上下为之震动,克里姆林宫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异常凝重。最高统帅部经过连续数日的紧急磋商与战略研判,终于痛定思痛,决意对整个南方与东南战线的兵力部署进行大刀阔斧的调整——将原本分散于各处、建制不一的数支部队重新整合、集中编组,由此组建起这支全新的莫斯科方面军。这支方面军自组建之日起,便被赋予了极为明确而沉重的战略使命:不惜一切代价,死守莫斯科东南方向的战略门户,彻底解除来自顿河方向德军的直接威胁,防止敌军借斯大林格勒陷落之余威,乘势北上,直逼莫斯科侧翼,重演此前莫斯科保卫战时那般惊心动魄的危局。

与莫斯科方面军遥相对峙的,是德军同样肩负重任的顿河集团军群。这支集团军群所控制的防区,以斯大林格勒以北的顿河流域为核心,向西一直延伸至库尔斯克,向东则远达萨拉托夫,整条战略正面横贯东欧平原,长度竟高达七八百公里之遥——这几乎相当于从莫斯科到基辅的距离,足见其防区之辽阔、地形之复杂。

如此漫长的防线,若要真正构筑起纵深有序、能够抵御大规模装甲集群冲击的稳固防御体系,依照一般军事常识推算,往往需要投入数十万甚至上百万规模的兵力,方才能够勉强兼顾各处交通枢纽、战略要点与薄弱环节,维系整条防线的基本完整与连贯。而顿河集团军群眼下实际掌握的兵力,相较于这一严苛的标准而言,显然捉襟见肘——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这支集团军群所肩负战略任务的沉重与艰巨,稍有不慎,便可能出现防线被苏军重兵集群从某一薄弱环节撕开、进而全线崩溃的危险局面。

顿河集团军群下辖两个集团军:其一为北欧装甲集团军,其二为第六集团军,两支部队统一由马库斯元帅担任集团军群总司令一职予以指挥,而北欧装甲集团军的集团军司令,同样由马库斯本人兼任,足见其在整个防区中所处地位之关键与倚重之深。

至于另一支主力——第六集团军,则另有一段颇为特殊而悲壮的渊源。这支部队,正是以当初在斯大林格勒战役惨烈鏖战中侥幸突围而出的保卢斯第六集团军残部为骨干基础,历经数月休整、补充与重新整编而成,残存官兵约五万人。如今,这支重生的第六集团军由胡贝大将统率。尽管此前曾在斯大林格勒经历过刻骨铭心的惨败与几近全军覆没的绝境,但这支部队的骨干力量,大多是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挣扎出来的老兵——他们建制虽然经历过重创、番号虽然带着挥之不去的失败阴影,但骨子里积累下来的实战经验与近乎偏执的求生意志,却异常顽强坚韧,重建整编之后,依旧保持着相当可观、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相较于德军顿河集团军群那漫长而分散、处处捉襟见肘的防御正面,苏军莫斯科方面军的兵力部署则显得相对集中而有序——其主力防线大致部署在叶列茨至热尔杰夫卡一线,前后延伸约两百余公里,依托当地起伏的丘陵地形与纵横交错的河流水系,构筑起了一道层次分明、梯次配置的防御屏障,各集团军之间相互策应、彼此支援,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而方面军最为宝贵、最具战略价值的机动预备队,则集结于后方交通枢纽坦波夫一带,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根据瞬息万变的前线战况,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到最为需要、最具决定意义的方向,或是增援濒临崩溃的危急防区,或是抓住战机,对暴露的德军突出部发起雷霆万钧的反击。

两大重兵集团,一南一北,隔着广袤无垠、沟壑纵横的顿河平原遥遥相望,彼此都在紧张地调兵遣将,进行着一场牵动整个东线战局走向的战略博弈。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双方的侦察机在高空中反复穿梭,试图刺探对方的兵力部署与调动意图,而地面上,一列列满载士兵与装备的军列,正日夜不停地朝着各自的前线阵地隆隆驶去。

而此刻,正被围困在热尔杰夫卡、命悬一线的德军201掷弹兵师,不过是这盘决定东线战局走向的巨大棋局之中,率先被无情推至风口浪尖、率先经受生死考验的一枚棋子。它的命运,将在很大程度上,成为这场即将全面展开的宏大较量的一处至关重要的序幕与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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