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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海对人海

下午三时整,铅灰色的苍穹下,原本该是德军第四轮进攻的发起时刻。然而,就在霍斯巴赫的掷弹兵们刚刚跃出弹坑的一刹那,苏军阵地上骤然腾起无数道红色的信号弹。

残存的苏军两个师竟然没有选择龟缩防守,而是以惊人的魄力悍然发起全线反攻!

两股钢铁与血肉汇聚成的洪流,在热尔杰夫卡外围那条满目疮痍的三公里防线上轰然相撞。

空气中瞬间被密集的枪声撕裂成无数碎片。德军阵地上,数挺MG42通用机枪发出了标志性的、犹如撕裂厚重帆布般的狂吼。那每分钟高达1200发的恐怖射速,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无情地向着冲锋的苏军横扫而去。

在重机枪的咆哮下,冲在最前面的苏军士兵成批成批地倒下,如同被狂风瞬间放倒的麦子。高脚弹头轻易穿透苏军士兵单薄的土黄色棉军衣,伴随着沉闷的扑噗声,血雾腾空而起。大口径子弹撕裂人体时,碎肉、残肢与暗红色的血浆在半空中四溅,残破的军服碎片与泥土混杂在一起,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向空中。

然而,苏军的钢铁意志在这一刻超越了生理的极限。尽管身边的战友成片倒毙,后面的战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踩着同胞温热的躯体继续怒吼着向前冲锋。在他们手中,波波沙冲锋枪(PPSh-41)同样喷吐出密集的火舌;后方的苏军阵地上,82毫米与120毫米迫击炮的弹药倾泻而下,成捆的手榴弹在德军冲锋队列中炸开一朵朵死亡的橘红色烈焰。双方在前沿阵地上演了一场不讲任何战术、纯粹比拼血性和密度的近距离对射。

战斗瞬间被推向了白热化,演变成了一场东线战场上最令人窒息的血腥对垒。

面对苏军的反攻,德军非但没有依托掩体就地防守,反而展现出日耳曼军事机器特有的狂热与凶悍——他们针锋相对地拉开波浪式冲锋的队形,以人对人、以命换命,硬生生与苏军撞成了一团。

此时的战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性。经过前几轮惨烈厮杀,阵地上的尸体越堆越高,许多地方甚至层层叠叠堆叠了数层。苏军士兵在向前冲锋时,脚下踩着的、手中推着的尽是战友冰冷的尸体,有些地方甚至被堆积的遗体彻底堵住了战术通路,活人只能从死人堆上艰难地踩过去。

德军同样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在激烈的穿插迂回中,德军第201掷弹兵师的一个前锋步兵连由于通信中断,在一片杂乱的残垣断壁间误入了一处苏军布设的密集雷场。

刹那间,连环雷在地表下轰然炸响。密集的绊发雷和反步兵地雷瞬间将整个连队笼罩在火海中。没等惊恐的德军士兵反应过来,早已守候多时的苏军轻武器和迫击炮火力便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在不到二十分钟的修罗场时间里,这个精锐的德军步兵连在雷场与火力的双重绞杀下,无一生还,整整一百多人连同他们的军官在火光中化为焦炭与碎肉。

而在苏军这边,为了填补中央防线的巨大真空而紧急增援上来的一整个步兵团,在德军钢铁洪流的疯狂反扑下,同样遭遇了灭顶之灾。在不到一个小时的短兵相接中,该团的团长和政委相继阵亡,建制被彻底打散。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洒向这片焦土时,整个团活着撤下来、还能列队站在阵地后方的,竟然只剩下七八十名浑身是血的轻伤员。

在这场人海对撞的中央,决定战场天平倾斜的,依然是那些冷酷无情的钢铁巨兽。

德军投入的三号突击炮与四号突击炮如同两头不知疲倦的史前钢铁巨兽,呈楔形阵列死死咬住战线。

这些突击炮拥有低矮而厚重的无炮塔全封闭战斗室,涂抹着德军标志性的暗黄色防锈底漆与深褐色迷彩斑块。宽大的履带在碾碎冻土和尸体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与轰鸣,低矮的车体上焊接着厚重的附加装甲,显得格外凶悍。车体前方正中的75毫米短身管(或长身管)坦克炮如同嗜血的独眼,散发着冰冷的寒光;车顶的MG34机枪则不断喷吐着火舌,将所有试图靠近的苏军步兵无情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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