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着眼眶,血色浸透半边身子,想要冲进去把她带出来。
“依萍!依萍!我带你走!”
他嘶吼着从腰间拿出手枪,汹涌的火浪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别管我!”站在火海里,眉眼坚定,字字破碎沙哑,“再不走,所有人都走不了了!我不会有事的!快撤!”
大火彻底封死了日军所有进攻路线,浓烟漫天,楼下的宪兵被烈火逼得连连后退,枪声也乱了节奏。
石磊忍着伤口剧痛,强行拽住要冲进火海里的周言清,“周言清!来不及了!再留在这里全部都要死!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周言清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的熊熊大火,心口痛得几近炸裂。
依萍用自己,用这一场火,换了他们所有人的生路。
他若是执意停留,辜负的就是她拼死换来的一切。
“走!”
他咬牙低吼,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恨意和极致的心疼,被石磊强行拖拽着,借着浓烟和夜色,撤离出去。
外围众人尽数快速撤离,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大火映红了整片夜空。
日军忙着灭火,众人乱作一团。
依萍站在角落里,余火渐渐被扑灭,她脸颊被熏得通红,喉咙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说话嘶哑,再也没有了往日清亮婉转的嗓音。
她没有死。
楼内墙壁被熏得一片焦黑,空气中久久散不去焦糊和硝烟混合的刺鼻味道。二楼依萍那间屋子烧得最厉害,桌椅大半化为炭块,满地碎玻璃和烧焦的布屑。
松本站在狼藉的走廊里,肩头还落着一点黑色的灰烬。方才那场大火不仅让他的计划全盘落空,还眼睁睁看着那伙人借着浓烟逃之夭夭,一股怒火憋在胸口久久散不去。
他抬手弹了弹军服上的烟尘,面色臭得像黑狗屎,转头对着身侧的人厉声吩咐。
“立刻发报。”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被看守牢牢看着的依萍。她半边脸沾着黑灰,脖颈还有几处烧伤,此刻安静地靠在墙角。
“通知刑场,原定计划提前一天。明日正午,按时执行枪决,犯人陆依萍,不得拖延,不得临时更改。所有警备力量提前布置到位,公开行刑。另外,通知各家报社进行发报,我要让她陆依萍遗臭万年。”
“是!”
那人快速走进临时架设电台的房间,滴滴答答地电报按键声响起,消息很快传到刑场那边,刑场人员收到电报,立刻着手准备,搭建围栏,调配宪兵,清理广场,就等着明天正午那一刻。
依萍听着他们的对话,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喉间一动,便是一阵撕裂般的痛,发不出完整的叹息。
她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这天真正来临,沉甸甸的绝望压上来,心底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负伤离开的周言清,还有妈妈和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