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岩洞里,篝火的光忽明忽暗,照不远。火不敢烧大,刚才才躲过那批东西的追杀,光一亮,等于在地上画了个箭头说“我在这儿”。岩洞不深,但够两个人窝一晚上。洛站在洞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又走几步。电话那头白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冷得他后脖子有点发凉。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后颈,嘴巴张了两次,没发出声。
“为什么不说话了?”白霜说,“你别给我说信号不好。你要是再不说话的话,以后你……你都别找我说话了。”
“不要啊老婆,你先听我说,先让我编一会儿——对,先让我憋一会儿。”
半月靠在岩洞另一侧的壁上,手里拿着那块磨刀石,正在磨短刃。她没抬头,但磨刀的动作停了一拍,眼睛朝洛的方向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磨。刀刃摩擦石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像是在给这场通话倒计时。
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从遇到商队那天讲起,说商队里有多少人、多少驮兽、遇到了一大批黑潮,自己受了点伤,不过都是轻伤,已经快好了。他说得很流畅,中间掺了些真话,又掺了些假话。完全说假的白霜能听出来,半真半假的话,他可以用足够的信息差把这件事糊过去。他没提爆点犀牛,没提石林,没提被顶在岩柱上那一下。他没提那些被黑潮源能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怪物,也没提自己是如何在生死边缘挣扎才逃进这个岩洞的。
“你放心,老婆,我已经退出商队了。”洛说,“目前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将近五分之一的路程,差不多明天就能到。再给我一星期,肯定让你看见我。到时候你直接洗白白,在床上等我就行了。木马,爱你老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白霜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还带着那种没完全消下去的火气:“……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你要是再骗我——”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白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到了地方给我发消息。每天都发。不发我就当你出事了。”
“行,每天发,早晚各一次,比吃饭还准时。”
电话挂断之后,洛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靠在岩壁上,像是刚打完一场比爆点犀牛还累的仗。
然后他听见旁边有声音。转过头,看见半月正蹲在岩洞角落,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洛看了她一眼。“咋啦?怀了?”
半月没抬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朝他摆了摆,意思是“别说话,让我缓一会儿”。过了几秒,她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抿得很紧。她看着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句:“木马,爱你老婆。”
然后她又蹲下去了,干呕了两声。
洛的脸黑了一半。“不是你让我很愤怒啊,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