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从荒原上拔起来的时候,整支商队都安静了。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头。每一根石柱的表面都刻着螺旋状的纹路,密密麻麻,从底部一直盘到顶端。岩系源能在极致压缩下留下的痕迹。石柱之间纵横交错,形成一片迷宫般的石林,缝隙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抬头往上看,天空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碎片,光线从缝隙里挤下来,落在黑色岩板上,像被切碎的镜子。
地面是一整块熔融后又凝结的岩板,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岩板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痕,每一道都深不见底。石林中央有一道巨大的环形凹陷,直径超过百米,边缘整齐得像被什么利器一刀削平。凹陷底部积着一汪暗红色的液体,常年不涸。石柱顶端零星挂着一些黑色的结晶,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偶尔有碎石从柱顶剥落,坠入裂隙,很久都听不到回音。
整片石林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兽,没有杂草,连风穿过石柱的时候都带着一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那场战斗残留的回响。
“这地方……”半月走在洛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眉头微微皱起。
“嗯。”洛说,目光在两侧石柱上扫了一圈,“不适合扎营,也不适合被追。”
商队的人已经开始往石林里走了。推车早在之前几波黑潮里丢光了,现在只剩人扛着货、牵着驮兽往里走。高个子大哥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短柄斧男人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得很近,没有说话。
洛没有急着进去。他靠在入口外侧的一块石柱上,看了一眼石柱顶端那些黑色结晶。系统面板在他视野里亮了一下,他扫了一眼白霜的位置,正常,在96区。他关掉面板,又看了一眼石林深处那条窄路。
“进去之后别离我太远。”他说。
半月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短刃的刀柄。
他们刚走进石林不到两百米,地面就开始震了。
不是黑潮那种细碎的、像无数只脚踩过碎玻璃的声音。这次是沉的,一下一下,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正在从石林深处往这边跑。脚下的岩板在震,石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石林深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不止一个。
“什么东西?”商队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话音没落,石柱之间的缝隙里冲出来一团灰黑色的影子。体型比战前犀牛更大,肩高约两米五,体长接近四米,全身覆盖着厚重的灰黑色角质皮甲。皮甲表面布满龟裂状的纹路,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头顶的角是半透明的晶体结构,内部充斥着橘红色的光,角尖冒着白烟,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得看不清后面的东西。
爆点犀牛。
第一头冲出来的时候,商队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它低着头,角对准人群密集的方向,以每小时六十公里以上的速度直线冲刺。撞击命中的瞬间,角内蓄积的高压灾厄源能炸开,爆炸的能量沿着撞击方向向内贯穿,形成一道高温火焰通道。挡在前面的人被从中间撕开,火焰从裂口处向两侧蔓延,旁边的人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摔在岩板上,没再动。
“散开!散开!”高个子大哥的声音从石林深处传过来,被石柱的回音搅得断断续续。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爆点犀牛从石柱之间的缝隙里冲出来,一头接一头。它们的角在黑暗中泛着橘红色的光,奔跑的时候颈部和肩部的骨质棘刺向后贴伏,撞击瞬间猛然竖起,配合爆炸的冲击波对周围造成二次伤害。商队的人扛着货跑不快,有人把货扔了,有人往石柱后面躲,但爆点犀牛对这片石林太熟了,它们知道每一条通道的走向,能在石柱之间灵活穿梭,像一群在自家院子里追老鼠的猫。
洛在第三头犀牛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动了。他一把抓住半月的手腕,把她拽到一根粗石柱后面。那头犀牛从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冲过去,角上的高温把石柱表面烧出一道焦痕。
“往石柱密的地方跑。”洛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两人从石柱后面绕出去,贴着石柱的缝隙往石林深处移动。洛跑在前面,目光快速扫过前方的通道——左边那条太窄,跑不开;右边那条通向外围,但中途有两根石柱之间的缝隙不够宽,半月的肩膀可能会卡住。他选了中间偏左的一条,拉着半月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