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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最后一次梦到你

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凌晨两点,也许是三点。他只记得自己盯着天花板,把那串数字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然后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坠入了黑暗。

这次的梦境不一样。

没有黑潮,没有废墟,没有断桥,没有那张画着血线的地图。没有尖叫,没有嘶吼,没有令人窒息的威压。

只有一棵树。

很大很大的一棵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铺展开来,遮住了整片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风很轻,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

洛站在树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虚影,不是幻象。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手。他能感觉到脚底的草,能闻到空气中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在废土上早已绝迹的气息。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一种很轻很缓的调子,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口琴。

洛循着声音往前走。绕过树干,穿过垂落的枝条,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人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一条腿屈着,一条腿随意地伸直。他穿着一件旧时代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衣领有些松垮。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手里拿着一把口琴,嘴唇贴着琴身,吹着一个洛没听过的曲子。调子很慢,像是一条流了很久很久的河,终于要汇入大海。

洛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动。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那张脸明明就在那里,他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不是认出来的,是——知道的。就像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不需要照镜子也能说出来。

口琴声停了。

那人放下口琴,没有回头。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洛的喉咙发紧,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人站起身,把口琴揣进口袋,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然后他转过身。

洛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灰蓝色的眼睛,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五官的轮廓很深,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线条又很柔和,像是被时间磨钝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洛认识这张脸。不是见过一次,是见过无数次。在人生电影院的那块银幕上,在那些破碎的画面里,在黑暗中坠落的过程中。

洛厄斯。

但和银幕上不一样。银幕上的洛厄斯是破碎的——左臂被斩断又重生,胸口贯穿裂痕,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件被摔碎后勉强拼合的瓷器。而面前这个人,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裂纹,没有那种被命运反复碾压后的疲惫。

他看起来……很年轻。像刚二十出头,像还没经历那些事,像还不知道自己会死。

“你……”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洛厄斯。”

洛厄斯歪了一下头,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用这种肯定的语气说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是我。”他说。

“你不是……你不是已经……”

“死了?”洛厄斯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洛脚边。

“但你做梦梦到我了。”他说,“所以我还没死透。”

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洛厄斯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洛看不懂的情绪。

“你看起来很懵。”洛厄斯说。

“我……”洛舔了舔嘴唇,“我确实很懵。”

“那就懵着吧。”洛厄斯转过身,又在那棵树根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洛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树根很硬,硌得慌。阳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洛问。

“没有名字。”洛厄斯把口琴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随便吹的。”

“挺好听的。”

“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风从远处吹来,吹得树冠沙沙响。

“你的故事才刚开始。”洛厄斯忽然说。

洛看向他。洛厄斯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那片被树叶切碎的天空。

“很短暂。”他补充道,“但也足够了。”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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