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带着实体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粘稠的黑。它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进他的鼻腔、耳道,顺着每一次呼吸渗入肺里。洛感觉自己不是在坠落,而是在被某种东西缓慢地消化。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像是被黑暗稀释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
半月。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最深处,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沦。他想起了她的脸——那张总是面无表情、却会在他说了冷笑话时微微皱眉的脸。想起了她站在他身边,手中的短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想起了她在断桥上大喊“哥哥,一起攻击桥面”的声音。
然后,他想起了她倒下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慢慢闭上,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团火,在他胸口烧起来。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半月?那个叫瑞尔的少女,到底想要什么?
他试图回忆那个金发少女的脸。她站在废弃大厦的阴影里,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一切都结束了。他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是谁?
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闪回。那些在人生电影院里看到的片段——哭泣的孩童,冷漠的实验员,侧翻的公交车,破碎的天空。还有那个叫洛厄斯的人。他的黑发,他的灰蓝色眼睛,他最后看向洛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在看陌生人。那是在看某种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洛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头皮。他想起人生电影院里那些空荡荡的座椅,想起耀寂说的那句话:“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段残留的意识。”
如果耀寂可以寄生在别人的旅途里,那洛厄斯呢?那瑞尔口中的“复苏的关键”呢?他到底是谁?
他想起了白泽。那个总是冷静得可怕的家伙,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是一串串他看不懂的数据。白泽说,这个抑制器可以帮你。白泽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需要这个。
他想起了季安。那个粉色头发的小萝莉,叉着腰站在牧骨面前,大声嚷嚷着“你去了只会添乱”。她总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却比谁都心软。
他想起了牧骨。白发红瞳,外表高冷,却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蹦出一句冷笑话,然后被季安追着打。他说,我好歹也是第四境。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想要证明什么。
这些人,都是他的同伴。
他们还在等他回去。他们还在等他把半月带回来。
洛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黑暗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反抗,变得更加浓稠,缠绕着他的四肢,攀上他的脖颈,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是冰裂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