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洛的灵魂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又被粗暴地塞进一条高速旋转的时空隧道。
这种感觉与之前在电影院时如出一辙,却又带着某种更为深沉、更为粘稠的寒意。仿佛这一次,他不是被拉入一段影像,而是被拖进了一个正在缓慢腐烂的梦境。
当双脚重新触碰到坚实的地面时,那种失重感带来的恶心感并未完全消散。洛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急促的呼吸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并非倒悬天的混沌,也不是电影院昏暗的观众席,而是一个……客厅。
一个与他所生活的世界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繁华的现代客厅。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违和感,使洛感到十分不适,因为他在客厅看见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外面又是黑天,但他却没有开灯,就像死人一样,静静的坐着。
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尖陷入掌心,疼痛感提醒着他此刻并非在梦中。
客厅中央,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台电视机。那微弱而摇曳的荧光,是这片奢华死寂中唯一的活物。
洛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向那团微光。
灰蓝色的布艺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黑发的小男孩,约莫三四岁的模样。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小小的肩膀随着压抑的啜泣而剧烈颤抖。电视机惨白的光线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令人心碎的轮廓。
“……下午4点44分,”电视里传来新闻主播毫无起伏的播报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祥的冰冷,“一架载有两百余名乘客的客机在飞行途中发生不明原因坠毁,目前搜救工作已经结束,机上无人幸存……”
无人幸存。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洛的心上。他看向那个哭泣的孩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感涌上心头。孩子虽然低着头,但洛能清晰地听到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音节,一遍又一遍,绝望而无助。
“爸爸……妈妈……”
那声音稚嫩、沙哑,带着被世界遗弃的恐惧。
洛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要上前,想要安慰这个孩子,哪怕只是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但他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种无形的规则在阻止他干涉,仿佛他只是一个隔着玻璃窗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上演。
洛觉得十分熟悉,感觉自己好似经历过,但他清晰的记得自己从未经历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门的电子音。
“滴——身份验证通过。”
随着这声冰冷的机械音,一道身影冲了进来。那是一个看起来与洛年纪相仿的少女,穿着同样充满大学生的气息,长发凌乱,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悲痛。
她看到沙发上哭泣的男孩,眼眶瞬间红了,几步冲上前去,跪在沙发前,将那个小小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洛厄斯……别怕,姑姑来了,姑姑在这里……”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滴落在男孩的黑发上。她紧紧抱着那个叫洛厄斯的孩子,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抵御这个残酷世界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