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团瑟瑟发抖的阴影上——那是刘光福,缩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再有下次,腿给你敲断。”
冷硬的威胁掷地有声。
二大爷随手一甩,木棍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卡在墙角暗处。
“咚。”
闷响骤起。
刘光福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刻在骨髓里。
“废柴一个。”
唾弃声落下,二大爷转身,由二大妈搀扶着,步履沉重却决绝地跨出门槛。
房门合拢,隔绝了外头的风声。
屋内死寂。
刘光天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蹑手蹑脚挪回屋角,蹲下身。
“光福?醒醒,爸走了。”
没人应声。
只有细微的抽噎。
刘光天叹了口气,伸手去扶:“能起来吗?”
“嘶——!”
指尖刚触及伤处,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寂静。
“轻点!要命啊!”
刘光福疼得五官扭曲,冷汗涔涔而下。
“忍着点,把衣服褪了,上药。”
刘光天动作麻利,拉开抽屉摸出那瓶熟悉的红花油。
他一手按住弟弟肩膀,一手利落地扯开衣襟。
“快点……冻死了。”
刘光福 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牙齿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
声,止不住的战栗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
衣衫褪去,触目惊心。
青紫交加的痕迹遍布手臂与脊背,宛如一幅丑陋的地图,狰狞可怖。
刘光天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拧开瓶盖,倒出琥珀色的药液,掌心搓热,然后狠狠按上去。
揉。
按。
推。
这套流程,他们兄弟俩重复了无数个日夜。
在这个家里,打骂是常态。
有时是他,有时是弟弟,偶尔两人一起领教父亲的拳脚。
痛过之后,便是互相上药的默契。
见怪不怪,早已麻木。
“脸上的血,是傻柱的?”
刘光天一边整理药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那当然!”
刘光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疼痛都被这虚假的荣耀冲淡了几分。
“我咬破了他!他还装什么‘四合院战神’?哼,皮都破了!”
语气中满是虚张声势的得意,尽管他连咬牙都显得吃力。
刘光天冷笑一声,将药瓶重重推回抽屉深处。
“别吹了。”
“傻柱刚才上门赔了十块钱。”
“不然你以为,你这张脸怎么挨打的?”
残酷,却无人能辩。
刘光天太了解这个弟弟,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兄长。
刘光福撇撇嘴,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
“下次……我一定弄死他。”
狠话放完,他不再多言。
小心翼翼地爬上炕,钻进被窝。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房间里的气温,似乎又低了几分。
刘光天摇了摇头,无声叹息。
他也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降临,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呼唤。
“哥?”
“咋了?”
刘光天嗓音里透着股没睡醒的疑惑。
“哥,咱这窝囊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
刘光福声音发飘,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刘光天仰面躺着,黑漆漆的房梁在视线里晃悠。
他语气平淡,没半点波澜:“快了。
等活儿落实了,媳妇娶进门,立马搬出去。”
“哪有那么容易找体面差事?”
刘光福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可不是嘛。”
刘光天跟着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疙瘩,“爹死活不让我们进轧钢厂当学徒,去别处又没人要。
唉……”
这话里话外,全是怨气。
刘光福猛地翻了个身,愤愤不平地嘟囔:“凭啥大哥受宠?就仗着他比咱大两岁?这家里太偏心了!”
“得了吧。”
刘光天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要是早生两年成了老大,指不定比我还双标呢。”
人性如此,换位思考谁都会变。
刘光福眼神闪烁,心底那股子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要是我早点出生该多好……
“别瞎琢磨了,闭眼。”
刘光天扯过被子裹紧身子,试图留住那点余温,“睡着了就不疼了。”
“疼得钻心,怎么睡?”
刘光福咬着后槽牙,目光投向窗外。
那扇积满污垢的玻璃窗透不进几缕月光,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刺得眼球发酸。
他索性闭目养神,强行催眠自己。
“数羊呗,数到一千只,自然困意就上来了。”
刘光天经验丰富,随口支招。
“一只,两只,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