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的喧嚣刚散,酒气混着菜香随人移步,可谁心里都清楚,这场本该为新到任的赵书记暖场的饭局,早被经发办主任吴曦搅得一团糟。
吴曦端着架子敬酒时的那股子蛮横,像颗石子投进了浑水,瞬间掀翻了满桌的人情世故。在场的人除了赵越,谁都攥着心里的算盘——没人不清楚,吴曦的身后站着的是、市人大主席吴静茹,那尊硬邦邦的靠山,才是他敢在乡政府地界上肆意造次的底气。
曲元亮坐在主位的藤椅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杯杯沿,眼底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吴曦这愣头青敢跳出来,一来是他曲元亮暗中默许的心思:赵越初来七染,根基未稳,正好需要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磨磨棱角,探探他的深浅;二来,也是最现实的一点,他不敢真的得罪吴曦——那层与吴静茹的裙带关系,是七染乡这片地界上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雷区。
酒席散罢,一行人踩着斜阳透过梧桐树冠的影子,回到乡政府。斑驳漫过办公楼的走廊,薛若熙端着一杯沏得浓酽的碧螺春,脚步轻得像一片梧桐树的叶子,缓步走进曲元亮的办公室。她将温热的茶杯轻轻放在胡桃红色办公桌的一角,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声音柔得像晚风:
“曲书记,您先喝杯浓茶,解解酒气。”
曲元亮抬眼,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茶杯,又落回她脸上。他接过茶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烦躁,又掺着几分官场上的权衡:
“若熙,咱们今儿没喝多少酒,可这酒喝得太憋屈、太猛了!都怪这吴曦,有火没处发也不该在这种场合撒,简直是没规矩!”他顿了顿,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骂了句,“特娘的,若不是看在他姑吴静茹的面子上,我当场就想给他两巴掌!”
薛若熙垂着眼睫,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附和,却又藏着几分通透的揣摩:
“是啊书记,这官场里的事,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他吴曦也不想想,您在七染乡的根基和分量,哪是他一个小小的经发办主任能冲撞的?”
曲元亮抿了口浓茶,回甘的茶香压下了酒气,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薛若熙,目光在她精致的眉眼间扫过一瞬,随即恢复了官场上的沉稳,摆了摆手吩咐道:
“哎,对了,若熙。赵书记办公室都布置好了吗?吃住的安排也得敲定。记住,凡事多问一句,务必征求一下他的个人意见,别出半分差错。”
“好的曲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去办。”薛若熙微微颔首,声音清亮,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她说完便转身退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曲元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转了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这七染乡的天,怕是要因为赵越的到来而风起云涌了。
赵越正坐在乡接待室整理私人物品,薛若熙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赵书记,办公室已给您打扫好了,您看看还满意不,哪里需要改进,就跟我提出来,我再调整?”
“薛主任,辛苦你了!我们去看看。”赵越,拿起随身行李,跟着薛若熙来到为他准备的办公室……
推开那扇胡桃红色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樟木清香混着新擦地板的清新扑面而来,沁人心脾间,也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规整与体面。赵越迈步而入,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全屋,从窗到门,从桌到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布置,既不失机关单位的庄重,又透着几分对新领导的周全考量。
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胡桃红色办公桌占据了视觉中心,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左上角,一块刻有“七染乡人民政府乡长室”的铜制名牌端正摆放,铜色锃亮,分量十足。旁边,一部崭新的红色座机静静伫立;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分类清晰,封面甚至还贴了小小的标签。办公桌后,是一张高背感官上像真皮一样的座椅,深棕色的皮质与办公桌色调浑然一体,沉稳大气,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身份。
对面靠墙处,一组浅灰色猫抓布、布艺沙发摆放得恰到好处,布料干净平整,没有一丝褶皱。中间的茶几上,一壶刚泡好的热茶正冒着袅袅茶香,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却暖得恰到好处。
薛若熙站在身侧,身姿挺拔,脸上挂着得体又不失亲切的浅笑,眉眼间透着职场人特有的干练与周到。见赵越的目光逐一掠过每个角落,她便上前一步,轻声补充,语气里带着细致的考量,也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