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的手下又是一拳砸在顾砚尘脸上,他偏了一下头,吐出一口血沫,但还撑在那里,另一条腿被人踹了好几下,他硬撑着没弯下去。
方程看着这一幕,心脏狠狠地抽疼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
冷静。
不能乱。
乱了就全完了。
这里是油矿区。
刚才开了那么多枪,竟然没爆炸,说明宋野提前做了处理和防护——
惰性气体、隔离层、或者别的什么手段。
但不可能那么全面,总会有漏洞。
地下。
对,油管。
地下的油管不可能全部处理干净。
方程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往左后方扫了一眼。
碎石堆底下,露出半截生锈的油管,管壁上渗着暗色的油渍,在车灯的反光里微微发亮。
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油气味道,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被风吹散,若有若无。
他又看了一眼顾砚尘。
顾砚尘的裤兜鼓鼓的,那个钛合金打火机的轮廓清清楚楚。
必须拿出来。
那边还在揍。
顾砚尘的胳膊被两个人从两边架着,背上又挨了一拳,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但那条膝盖始终没有落地。
就是不跪。
宋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行,真行。”
他咬着后槽牙笑了两声,
转身,一把薅住方程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像扔个破麻袋似的甩给旁边的手下,
“给我看好了。”
手下接住方程,两只手像铁箍一样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在原地。
宋野大步走过去,举起枪,枪口直接抵在顾砚尘的脑门上。金属顶住皮肤,把额头的皮肉压出一个凹坑。
“我倒要看看,”
宋野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是顾少的膝盖硬,还是子弹硬。”
说完,拉栓。
咔嚓一声,清脆得很。
然后他把枪口从顾砚尘脑门上移开,慢慢往下,对准了他的腿。
膝盖往上三寸的地方,大动脉的位置。
宋野歪了歪头,眼睛却看着顾砚尘,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先打断一条,你要是还不跪,我再打断另一条。反正人活着就行,瘸不瘸的,我倒不在乎。”
宋野的手指搭上扳机,慢慢收紧——
“住手——”
方程一下子甩开身后那人的钳制,胳膊肘狠狠往后一捣,正中那人的肋骨。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胳膊上的力道松了。
方程趁势挣出来,往前冲了两步。
所有人同时停了手。
连宋野的手指都顿在扳机上,没扣下去。
方程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走到宋野面前。
他微微侧头,看着宋野,下巴微微抬起来:
“这样多没意思。”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你就是把他腿打断了,他也不会跪。”
宋野眯着眼看他,枪口还指着顾砚尘的腿,没动。
宋野偏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有办法让他跪。”
宋野眯起眼睛:
“真的?”
方程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宋野看不出任何破绽:
“当然。”
宋野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松开手里的枪,往后退了半步:
“行。别他妈给我耍花样。”
方程没理他,转过身,走到顾砚尘面前。
顾砚尘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是血,眼睛肿了一只,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但看见方程的那一刻,那眼神还是软的。
方程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顾砚尘,你打算什么时候跪下跟我求婚?”
顾砚尘浑身一僵,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盯着方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在那种场合听见了什么。
方程一边说,右手不动声色地滑进顾砚尘的裤兜,指尖碰到那个冰凉的钛合金打火机,轻轻夹出来,攥进自己手心里。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变了一场近景魔术。
他给了顾砚尘一个眼神——
极快的一瞥,眼神往左下方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顾砚尘看见了。
不远处,白煜也看见了。
他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但眼睛一直盯着方程的手,看见那个打火机从顾砚尘兜里到了方程手里,又看见方程的目光往左后方扫了一下。
白煜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碎石堆底下,半截生锈的油管,管壁上泛着油光,在车灯的余光里一闪一闪的。
白煜把脸埋进胳膊里,又把脸压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但他心里在笑。
他就知道。
程哥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方程把打火机攥紧在掌心,身子微微侧过来,凑近顾砚尘的耳边。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尖:
“不如现在吧。”
他直起身,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顾砚尘的胸口,歪着头问道:
“怎么样?”
顾砚尘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舌头抵了抵腮帮子,轻轻摇了一下头。
那表情,分明在说——
你这个小猫。
又野又倔,爪子都磨秃了还在挠人。
顾砚尘眼底那点无奈里头,藏着只有方程才看得见的纵容。
像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又像是巴不得他多挠两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跟他闹。
可他就是喜欢他这股劲儿,越是被逼到绝路上,越是不肯低头。
方程直起身,退后了半步,没再看顾砚尘,把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
所有人都看着他呢。
他两手插兜,下巴一抬,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得见:
“跪下。”
就俩字,跟刀切似的干脆。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方程没笑。
他偏过头,直直盯着顾砚尘。
顾砚尘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先是单膝触地。
然后另一只,一直撑着、被踹了十几脚都不肯弯的膝盖,
也终于落了下去。
他虔诚地跪在方程脚底,仰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