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整个人愣住了,嘴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带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他的脑子空白了半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唐梓洛。
“啪——”
一巴掌甩在唐梓洛脸上,声音又脆又响。
“唐梓洛,你冷静点!”
方程喘着粗气,声音在发抖,手心也在发烫,但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唐梓洛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了一点血丝。
他慢慢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方程:
“过去?”
唐梓洛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着指尖上那点红色,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说得容易。”
方程看着他嘴角那抹血,心里头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唐梓洛已经走上前来。
“方程,当你爬上顾砚尘的床的时候,别忘了——”
唐梓洛凑近了他的脸,鼻尖几乎碰到方程的鼻尖,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顿地说,
“唐门137人因你而死。唐门之乱与顾砚尘也脱不了关系。你说你在他身底下的时候,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唐门吗?你把唐门害得那么惨,你告诉我,你对得起谁?”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方程心上。
方程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摇头,想后退,但唐梓洛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呼吸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蹭着唐梓洛的指腹,又疼又痒。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方程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唐梓洛的手背上。
他伸手去掰唐梓洛的手腕,手指哆嗦着,怎么都掰不开,
“我当初是为了救你……我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
“救我?”
唐梓洛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方程的呼吸变得更困难了,脸涨得通红,
“方程,你救我就是把唐门毁了?你救我就是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堆唐门禁地的废墟里,自己跟别人跑了?”
方程使劲摇头,脖子被掐着,眼泪糊了满脸,想解释却说不出话来。
唐梓洛冷笑了一声,低下头,嘴唇凑近方程的耳朵,声音轻得像蛇信子,凉飕飕地钻进脑子里:
“方程,你——百死莫赎!”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把方程整个人甩了出去。
方程踉跄了好几步,脚下绊到了什么,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手掌擦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磕着了,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子上的红印子火辣辣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浑身都在抖。
唐梓洛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里却没有一点温度。
“百死莫赎,”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念什么判决书,
“方程,你记住,唐门137条命,都记在你头上。”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踩在方程心口上。
方程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但胳膊软得像面条,撑一下就塌了,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些画面——
血。
到处都是血。
火。
房子在烧,人在跑,喊声哭声混在一起,撕心裂肺的。
倒下的人影。
一张张脸从他眼前掠过,有些他认识,有些他叫不出名字,但每一张脸都在看他,眼睛里全是恨。
哭喊声,求救声,一声一声地往他脑子里钻,钻得他头疼欲裂。
他捂住耳朵,蹲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感觉不到了。
那些声音太大了,大到他听不见别的任何东西,大到他只能听见那些人在喊——
“方程!”
“都是因为你!”
“你害死了我们!”
“是我的错……我的错……”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都在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从中间掰开了一样,
“我该死……我该死……”
他蜷缩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肩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被雾气吞没了。
————【梦外面】————
此时的顾砚尘看见方程眉头拧在一起,额头全是汗,嘴唇发白,整个人在他怀里发抖,抖得跟筛糠似的。
“方程——方程——”
顾砚尘拍了拍他的脸,凉的,冰凉的,全是汗。
方程没醒,眉头拧得更紧了,嘴里开始喃喃地说什么,声音又碎又哑,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
顾砚尘把他搂紧了,低头凑近他的嘴边,听见他在说——
“我的错……我该死……”
顾砚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人拿刀剜了一刀。
他不知道方程梦见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他在害怕,在发抖,在崩溃。
他把方程整个人圈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
“方程!方程你醒醒!”
方程没醒,还在发抖,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脸颊淌到顾砚尘的手上。
顾砚尘把他的脸捧住,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但擦不赢,越擦越多。
他把额头抵在方程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叠着,又热又乱。
“方程,我是顾砚尘,”
“你听见了吗?我在这儿。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怕。我会守着你,护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方程在他怀里抖了一下,眉头松了一点,但还是没醒。
顾砚尘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让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你听见了吗?我的心跳。它为你跳的,只为你。你听见了没有?方程,我还要带你回家。你答应过我的……我现在就要带你走。你给我醒过来。”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方程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又贴在他眼睛上,把那些眼泪一颗一颗地吻掉。
“你醒过来,方程。求你了。”
方程的手指动了一下,蜷了蜷,攥住了顾砚尘的衣服。
很轻,但顾砚尘感觉到了。
他把方程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他头顶上,眼睛红红的。
他咬着牙,忍着,等着。
————【方程的梦里】————
梦里的,方程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了,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血,全都涌上来,把他往下拽。
忽然,一双手伸过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了。
方程被人整个抱起来,圈进一个温热的怀里,后背贴着一堵结实的胸膛,心跳声从背后传过来,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顾砚尘……”
方程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还没睁眼,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雾气散了。
唐梓洛的身影、那盏灯、那些血和哭喊声,全都被雾气卷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环境忽然变了。
不再是白茫茫的雾。
而是一个暖黄色的房间,墙壁上挂着纱幔,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甜丝丝的,跟之前在门口闻到的那股浓烈的香气不一样,这个味道很淡,像花香,又像蜂蜜,钻进鼻子里,让人浑身都软了。
顾砚尘把他放在床上。
床很软,被褥是丝滑的,凉凉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方程仰面躺着,看着顾砚尘——
他逆着光,暖黄色的光在他身后晕开,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眼睛亮亮的,正低头看着他。
“方程,”
顾砚尘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方程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我要娶你!”
方程愣了一下,心跳快得发晕。
顾砚尘低下头,嘴唇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移到眉心、鼻尖,最后停在他嘴唇上方,没亲下来。
呼吸交叠在一起,又热又痒。
方程脸烫得不行,浑身燥热,口干舌燥。
“顾砚尘……”
他叫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软,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