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程是被渴醒的。
嗓子眼干得跟粘住了似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全是干裂的皮。
他迷迷糊糊地想动一下,才发现半边身子都麻了——
顾砚尘还靠在他肩上,睡得死沉,呼吸又重又长。
方程没敢动,就那么歪着头看他。
洞里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顾砚尘的呼吸比睡前稳了很多,不再那么急促,肩膀也不再绷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还是十指交缠的姿势,谁也没松开。
“顾砚尘,”
方程轻声叫了一句,
“醒醒。”
顾砚尘没动。
方程用肩膀拱了他一下:
“起来了,该走了。”
顾砚尘闷哼了一声,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跟猫似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那个语气明显是不想起。
方程差点被气笑了:
“你几岁了?起来。”
他抽了一下手,想把人晃醒。
结果顾砚尘手指一收,攥得更紧了,直接把他整只手拽过去,按在自己胸口上。
“再睡五分钟……”
顾砚尘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哑得不行,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行,”
方程说,“水没了,得赶紧找路。”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顾砚尘猛地清醒过来,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整个人已经绷起来了。他看了方程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但很快就聚焦了。
“你怎么样?”
顾砚尘第一句话就问,声音还哑着,
“头还疼不疼?恶心吗?”
方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醒来第一件事是问这个。
“好多了,”
方程说,“不恶心了,就是渴。”
顾砚尘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刚站直,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他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腿,然后弯腰把地上的包捡起来。
他翻了翻包,把那瓶剩了一小半的水拧开,递给方程。
“喝一口。”
方程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水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嗓子跟干裂的地皮似的,每一口水都被滋滋地吸进去。
他又抿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回去:
“你也喝。”
顾砚尘这次没推,接过来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回包里。
“走吧,”
他说,把手伸给方程,
“能站起来吗?”
方程攥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脚腕还是有点疼,但比昨晚好多了,能受力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骨头咯噔响了两声,还行,没肿得太厉害。
“能走,”
方程说,“慢点就行。”
顾砚尘点了点头,把包斜挎在自己肩上,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方程的手。
方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干嘛?”
方程别着脸问。
“怕你摔了。”
顾砚尘说,语气特别正经。
方程“啧”了一声,没抽开,就那么被他牵着往前走。
两个人顺着洞道慢慢往前挪。
地面全是碎石和泥浆,一脚深一脚浅的,有时候踩到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就会晃一下。
每次方程晃的时候,顾砚尘的手就会收紧一点,稳住了再松开。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洞道分了个岔。
顾砚尘靠在石壁上歇了一会儿,睁开眼,顺着光柱看了一眼,开口道:
“这里我看过了,地震前应该是个实景娱乐体验店。”
方程愣了一下:
“什么店?”
“实景娱乐,”
顾砚尘说,“密室逃脱那种。山体里面挖的,有好几个房间。地震的时候塌了大半,但前面应该还有东西。”
方程拿着手电又照了一圈,果然,墙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装饰的痕迹——
褪了色的壁画,歪歪扭扭的假窗户,地上还有半截塑料做的道具,不知道原来是个什么。
“前面五十米有两个门,”
顾砚尘指了指前方的黑暗,
“左边那个我弄坏了,石头堵死了,过不去。右边那个是个升级版密码门,我当时没力气弄了。”
“密码门?”
方程来了精神,“什么样的?”
“数字密码,六位的。我看了一眼,应该是可以试的那种,没有锁定机制。”
顾砚尘撑着石壁想站起来,方程一把扶住他。
“你慢点——”
方程扶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顾砚尘的体重压过来,沉甸甸的,方程咬着牙撑住了,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手电的光在洞里晃来晃去,照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走了两步,顾砚尘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方程的脚。
“你的脚。”
方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自己的左脚踝肿了一圈,裤腿卷起来的地方能看见一大片青紫色,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小腿,看着挺吓人的。
顾砚尘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青紫的脚腕,
“都肿成这样了——你怎么不早说?”
方程往后缩了一下脚:
“没事,没那么矫情。”
“这叫没事?”
顾砚尘抬起头看他,眉头皱得死紧,眼睛里全是心疼和自责,
“都怪我,明明前些日子要痊愈了的,要不是为了找我——”
“怪你什么,”
方程打断他,“我自己滚下来的,不小心砸到了,又不是你推的。”
顾砚尘低着头,手指轻轻按了按脚踝的骨头,
“骨头应该没事,”
顾砚尘说,声音闷闷的,
“但得包扎固定一下,不然会肿的更厉害。”
“包里还有伤药吗?”顾砚尘问。
方程把背包从顾砚尘背上拽过来,拉开拉链翻了翻。
白煜这小子准备得还挺齐全——
急救包鼓鼓囊囊的塞在最底下,他掏出来打开,碘伏、棉签、纱布、绷带、云南白药喷雾,还有一盒止痛药,码得整整齐齐。
“应该有,”
方程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这小子连剪刀都带了。”
顾砚尘从他手里接过那瓶云南白药,看了看说明,又放下。
他伸手把方程的裤腿轻轻往上卷了卷。
方程的小腿上全是泥,干了的、湿的混在一起,糊了一层。
顾砚尘皱了皱眉,拿了一瓶消毒水,倒了一点在纱布上,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擦。
水是凉的,碰到肿起来的地方,方程嘶了一声,脚趾头蜷了一下。
“忍一下,”
顾砚尘的声音闷闷的,手下的动作更轻了,
“得擦干净才能上药。”
方程没说话,咬着嘴唇看着他。
顾砚尘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托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拿着纱布,仔仔细细地把泥擦掉。
方程看着顾砚尘小心翼翼的动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说道:
“你手也在流血,先别管我——”
“你这个肿成这样,”
顾砚尘头也没抬,“不处理会更严重。”
方程张了张嘴,没再说。
他就那么看着顾砚尘蹲在他面前,把脚踝上的泥一点一点擦干净。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凉凉的,刺痛了一下,方程没吭声。
顾砚尘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事,才低头继续。
云南白药喷上去,一股药味散开了,凉飕飕的。
顾砚尘把绷带打开,在方程的脚踝上绕了两圈,不松不紧,刚好固定住。
他缠得很仔细,每绕一圈都用手压一压,看看松紧合不合适,缠到脚背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一点活动空间。
“疼就说。”顾砚尘说。
“不疼。”方程的声音有点闷。
顾砚尘把绷带末端塞好,拍了拍,确认不会散开,才松开手。
他蹲在那儿没起来,抬头看着方程,眉头还是皱着,眼睛里全是心疼。
“还疼不疼?”
方程低头看了看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踝——
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每一圈都均匀得很,一看就是学过急救的人包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啊。”
顾砚尘没接这个话茬,手掌轻轻覆在方程的膝盖上,揉了揉。
方程弯下腰把急救包里的碘伏棉签拿出来,撕开包装,拉过顾砚尘的手。
顾砚尘的手背上好几道口子,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往外渗着血,指甲缝里全是泥。
方程低着头,拿棉签一点一点地给他清理,动作比顾砚尘刚才还轻。
碘伏按上去的时候,顾砚尘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疼就说,”
方程学着他的口气,声音闷闷的,
“我又不会笑话你。”
顾砚尘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嘴角翘了一下:
“不疼。”
方程哼了一声,继续擦。
他把顾砚尘手上的泥一点一点地弄干净,在那些小口子上都涂了碘伏,最后翻出来一个创可贴——这次不是小熊的了,是白煜包里的,纯色的。
他撕开,贴在顾砚尘虎口那道最深的伤口上,用手指压了压边角,确保贴牢了。
方程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我们走吧。”
他撑着墙站起来,脚踝上的绷带缠得紧实,踩在地上比刚才稳当多了。
顾砚尘也站起来,腿还是有点瘸,但比之前好了些,两个人互相扶着,慢慢往那扇门走去。
到了门口,顾砚尘停下来,伸手在门板上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又在旁边的墙上摸了摸,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听着就是实心的。
“这个门我试过了,”
顾砚尘说,皱着眉头,
“外力根本打不开。锁芯是嵌在墙里的,硬撬的话,整面墙都有可能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