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
“阿嚏!”
很轻,像是压着嗓子打的。
方程没动。
过了一会儿,又一声:
“阿嚏!”
这回没压住,闷闷的。
方程睁开眼,盯着面前的墙。
“……你感冒了?”
“没有。”
顾砚尘声音有点哑,带着点鼻音,
“鼻子痒了一下。”
方程没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又一声喷嚏,比刚才那两声都响。
方程翻了个身,趴在床边往下看。
帐篷里黑咕隆咚的,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顾砚尘蜷在睡袋里,半个脑袋露在外面,轮廓模模糊糊的。
“地上是不是很冷?”
“不冷。”
话音刚落,顾砚尘偏过头,又打了个喷嚏。
方程盯着他看了两秒,咬了咬嘴唇。
“上来睡。”
顾砚尘没动,声音闷闷的:
“不用,你睡你的——”
“上来。”
方程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
“你这喷嚏打得跟放炮似的,我还睡不睡了?”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方程听见顾砚尘轻轻笑了一声,睡袋窸窸窣窣地响,他从地上坐起来了。
“行,媳妇儿发话了,不上来不合适。”
“谁是你媳妇儿!”
方程一脚蹬过去,被顾砚尘在黑暗中精准地接住了脚踝。
“别动,脚还没好。”
方程把脚抽回来,往里挪了挪,背对着他躺好,心跳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床垫沉了一下,顾砚尘躺上来了,带进来一股凉气。
方程缩了缩脖子。
过了一会儿,那股凉气散了,旁边的温度慢慢暖起来。
方程感觉到,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正隔着那段距离透过来。
不烫,就是温温的,让人没办法忽略。
两个人盖着一床被子,中间隔了小半个拳头的距离。
方程面朝帐篷壁,背对着他,眼睛睁着,盯着面前的帆布发呆。
身后窸窸窣窣响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被子被人轻轻拽了拽,顾砚尘伸手帮他把被角往上提了提,把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了。
方程心里动了一下。
“……你被子够不够?”
他闷声问,脸还是朝着墙。
“够了。”
安静了几秒。
方程咬了咬嘴唇,又开口:
“还冷不冷?”
顾砚尘没立刻回答,方程能感觉到他在身后动了一下,好像转了个身。
“不冷了。”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方程“嗯”了一声,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他心跳得有点快,自己都嫌丢人。
不就是躺一张床上么,又不是没跟人挤过,至于么。
但就是不一样。
他也不知道哪儿不一样,反正就是感觉不一样。
方程攥着被角,心里头那点别扭劲儿还没过去,但同时又觉得——好像踏实了一点。
“方程。”
顾砚尘在身后叫他,声音低低的。
“……干嘛?”
“谢谢。”
方程没说话,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过了好半天,他才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关灯了。”
手伸出去,摸到小灯的开关,“啪”一声按灭了。
帐篷重新暗下来。
方程闭着眼睛,听着身后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回好像真的能睡着了。
方程迷迷糊糊的,意识正处在那种将睡未睡的状态,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被子里。
身后的呼吸声很稳,体温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不热不凉,刚刚好。
他感觉自己像泡在温水里,浑身的弦都松下来了。
然后——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
方程没动,脑子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打转,以为是自己错觉。
但那只手没拿开,反而轻轻收了一下,接着从他的衣底顺了进去,贴着他的腰。
方程瞬间清醒了一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手又动了一下,指尖蹭过他的腰窝,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像是在四处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
方程整个人一激灵,直接从脖子根麻到尾椎骨。
“顾砚尘!”
他猛地转过身来,声音又哑又急,
“你往哪摸呢!”
帐篷里黑漆漆的,他看不清顾砚尘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只手从他肚子上滑下去了。
“嗯?”
顾砚尘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浓浓的睡意,听起来像是被他这一嗓子吵醒的,
“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
方程声音都劈了,
“你手刚才搁哪了,你知不知道!”
沉默了两秒。
顾砚尘好像反应了一下,然后轻轻“啊”了一声。
“抱歉,”
他的声音还是哑哑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点清醒,
“习惯了。”
方程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习、习惯了?!你跟谁习惯的?!”
“不是,”
顾砚尘低低笑了一声,
“我是说……睡觉的时候习惯伸手找东西抱。”
方程:“……”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你——”
他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
“那你也不能往我腰上摸啊!”
“没摸,”
顾砚尘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辜,
“就搭了一下。”
“你!!!搭也不行!”
“好,不搭了。”
顾砚尘答应得特别干脆,语气温温柔柔的,像在哄一个炸毛的猫。
方程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背对着他,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你睡觉老实点,”
他闷声说,“不然你就滚下去睡。”
“嗯,老实了。”
身后传来顾砚尘翻身的动静,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在往床边退了一点。
方程竖着耳朵听了听,确认他没再靠过来,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闭着眼睛,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脑子里乱糟糟的。
习惯伸手找东西抱……
那平时抱的都是什么?
枕头?
被子?
还是——
他猛地打住,不让自己再往下想了。
“方程。”
顾砚尘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