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方程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应该说 “可我不爱你”,应该说 “你别自作多情”,应该说点什么,把这场面利落干脆地圆回去。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砚尘看着他,等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可他还是等着,就那么撑着,一寸一寸地等他开口。
过了好几秒,方程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干涩的,沙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可我不……”
话没说完,他卡住了。
那个 “爱” 字,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砚尘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就那么看着方程,看着这个被他压在身下、眼眶发红、嘴唇发抖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帐篷外发电机的嗡鸣声,成了这方寸天地里唯一的动静。
过了许久,顾砚尘忽然开口。
“方程。”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突然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想解除婚约吗?”
方程愣了一下,眼睛里那点亮一下子变了,变得有点懵。
“…… 那天,那人告诉我,这份婚姻文书,是在册的国际法律文书。”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到 “国际法律文书” 那几个字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像是背一条刻进骨头里的条文,背了几个月,背得都快刻进骨血里了。
“不可以解除,不可以作废……”
说完,他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眼神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像是等着顾砚尘给他一个解释,又像是怕这个解释真的来了。
顾砚尘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可以。”
方程揪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又抓紧,像是没听清。
“什么?”
“当然可以。”
顾砚尘的声音很轻。他撑在方程上方,低头看着他,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如果你死,不可以解除。”
方程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但是 ——”
顾砚尘顿了一下。
帐篷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到一起。
方程紧紧盯着他,忘了呼吸。
“如果我死了。”
顾砚尘说。 “你就自由了。”
方程的眼睛倏地睁大。
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一下子僵住了。
手指头像被点了穴,动都不会动。
他就那么瞪着顾砚尘,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瞪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瞪着那张说出这句话的嘴。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 你说什么?”
顾砚尘没有说话。
就那样看着他,看着方程眼底那层东西一点一点漫上来,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泛红,看着他嘴唇微微在颤。
“我说,”
顾砚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如果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方程揪着衣领的那只手抖,撑在胸口的那只手也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 你……”
“你说的什么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