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寿光县衙·正堂
暮春的风裹着汶河的水汽穿堂而过,吹得案头“明镜高悬”匾额下的卷宗哗哗作响。沈知远指尖抚过最后一页考绩文书,墨迹未干的“卓异”二字力透纸背,像一把钥匙,即将开启通往京城的门。
“大人,万民伞到了!”周伯掀帘而入,粗粝的手掌托着个裹着红绸的物件,伞骨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百姓们从寅时就守在衙门外,说……说要亲眼看着这伞送到您手上。”
苏婉娘从后堂转出,月白褙子衬得身姿挺拔,她望着那把比人还高的红伞,眼眶微热:“知远,这伞上……怕是有上千个名字吧?”
“何止上千。”周伯展开伞面,红绸上密密麻麻签着姓名,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总角小儿,甚至还有几个矿工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的符号——那是二年前矿乱时,被周家逼得走投无路的赵铁柱一伙。
沈清辞抱着一摞《汶河水利图》从书房出来,15岁的少女眉眼已褪去稚气,眸中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扫了眼伞面,指尖停在“赵铁柱”三个字上:“父亲,这伞该挂在正堂。让往后每一任县令都知道,民心才是最大的官印。”
沈知远颔首,目光掠过伞面上“沈青天”三个大字——那是百姓偷偷绣上去的。五年前初到寿光时,他被骂“庶子无能”,如今却成了百姓口中“活着的包拯”。窗外汶河水滔滔,映着他眼底的波澜:“是啊,民心为凭,这‘卓异’二字,才算名副其实。”
回忆·五年前·汶河决堤夜
暴雨如注,沈知远披着蓑衣立在堤坝上,脚下是翻涌的黄汤。三天前刚接手的寿光县,上任县令因治水不力被革职,此刻他望着被冲垮的堤坝,耳边是灾民的哭喊——“大人,俺家娃还在下游!”
“大人!”赵虎浑身湿透跑来,“下游三十里有个村子被淹了,二十多户……”
沈知远攥紧拳头,转身对身后几个胥吏吼:“周伯,立刻清点库房存粮!墨竹,”他看向躲在母亲身后的沈清辞,“去把我书房那本《山河舆志》拿来!”
那是林砚抄赠的书,上面画着灵寿县李县令的“分段筑堰法”。沈清辞冒雨跑回书房,羊脂玉镯在腕间发烫,师尊玄昀的神识在脑海低语:【汶河改道,当顺其势而为,筑“鱼嘴分洪”之堤,引水灌田,化害为利。】
“父亲!”她举着书冲进雨幕,“灵寿县用‘鱼嘴堤’分洪,既能防洪,又能灌溉!”
沈知远眼睛一亮,立刻摊开地图:“清辞,你看这里——汶河在此处分叉,北支湍急易决堤,南支平缓可引流……”
那一夜,县衙灯火通明。沈知远画图纸,苏婉娘组织妇孺缝制沙袋,沈清辞带着墨竹去灾区安抚百姓,连八岁多的沈清瑜都跟着周伯搬运石块。三个月后,新堤落成,北支洪水被“鱼嘴”导入南支,又修建西渠不仅解了水患,还让下游千亩旱地变成了水田。
此刻·县衙后院·观澜亭
“爹爹,这是今年汶河的灌溉记录。”沈清辞展开账册,指尖点在“新增稻田八百亩,亩产增三成”一行,“加上垦荒三千亩,税赋比去年多了七千两。”
沈知远接过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那是韩承写的《汶河水利赋》,字迹工整:“昔有蛟龙肆虐,今化甘露润田。沈公治汶,功在千秋。”
韩承如今已是秀才,此刻正带着几个学子在书院讲学。如今指着学堂墙上“感恩沈公”的匾额,对学子们说:“为官者,当如沈大人,心中有民,方能无愧于心。”
回忆·两年前·黑石矿区
矿乱平息后的矿区死寂一片。周家留下的矿井塌方,矿工们或被埋地下,或逃荒在外。沈清辞戴着斗笠走在废墟里,靴底碾过碎煤渣,听见角落里有微弱的呻吟。
“谁在那里?”墨竹握紧短棍。
一个满脸煤灰的少年爬出来,怀里抱着个更小的孩子:“大人……俺叫狗剩,弟弟快饿死了……”
那是寡妇的儿子狗剩和赵铁柱的孙子。沈清辞蹲下来,从袖中掏出两个馒头:“别怕,以后这里归朝廷管,你们不会再挨饿了。”
她转身对周伯道:“立刻张贴告示,招募矿工开垦矿区荒地,官府提供种子和农具。另外,”她看向沈知远,“父亲,周家留下的矿洞可以改造成水渠,引汶河水灌溉。”
沈知远点头:“清辞说得对。矿乱的根子是贪墨,如今周家倒了,就得让百姓看到新日子。”
此刻·矿区·晒谷场
“沈大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晒谷场上顿时热闹起来。曾经的矿工们放下农具,围拢过来——赵铁柱牵着他的小孙子,狗剩(赵亦成)穿着新布衫帮人晒粮食,连瘸腿的王麻子都拄着拐杖挤在最前面。
“大人,您看俺家这麦子!”赵铁柱抓着金黄的麦穗,“今年雨水足,亩产比去年多收了两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