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第二日下午落下来的。
先有几滴砸在门前,林砚还当谁家泼水。没一会儿,檐下便连成了线,街上来不及躲的人一手护头,一手提起衣摆往两边跑。
他刚把沈家的最后一箱杯子交上车,赶紧招呼伙计盖好篷布。自己回身时,门口挤进来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后头还有两位没带雨具的客人。
“往里些,别站在檐口。”
林砚将碍事的空箱往旁边挪,让他们有地方站。李姑娘原本正要上车,也被雨逼了回来,裙边溅了一圈细小水点。
青禾拿帕子替她拂了拂,望着外面的天皱眉。
马车并不远,偏偏停在街边,车里的伞还没取来。青衣随从已经绕过去,前面却被一辆急着避雨的货车挡住。
“等一等就好。”李姑娘道。
她今日只是来取昨日替人加的针线盒,出门时还见日光,谁知会困在这里。
林砚望了眼她的裙摆,又看向已经抱紧孩子的妇人,转身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只短短的布套。
青禾以为是给人擦水的东西,伸手想接,林砚却已经将里面的物件取了出来。
一截细柄,外头裹着折起的深蓝布面。
他松开束带,将伞柄拉长,推住伞骨往上一送。
哗的一声,一面完整的伞在门内展开。
离得最近的客人往后让了让,随即愣住。
“伞?”
“折叠伞。”林砚把伞斜过来,避开旁边的货架,“收着小,出门装篮里就行。”
那客人看了看伞面,又看他手里刚放下的布套。
明明撑开也是一把伞,怎么方才只有那么短的一截?
林砚没在门口多讲,先问抱孩子的妇人:“往哪边去?”
“过街,那家卖面的铺子。孩子他爹在里头。”
“来,我送你过去。”
他撑伞站到外头,等妇人把孩子抱稳,才侧着身往前走。雨点密密打在伞面上,沿伞沿滚下去。孩子缩着脖子看了会儿,发现脸上没有水,便伸出手去够外头的雨。
妇人赶紧把他小手收回怀里,连声道谢。
林砚将人送到对面廊下,再折返小店。裤脚湿了一截,肩头却还是干的。
店里几个人的目光,一路跟着那面深蓝色的伞。
伞谁都见过,雨也谁都淋过。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他进门后只做了几个动作,刚才遮住两个人的东西,竟又缩回掌心那么一小捆。
林砚没急着塞进布套,先在门外抖了抖水,将伞搁在空盆上。
一位商人立刻走近:“收好的,我能瞧瞧么?”
“拿这把干的。”
林砚又取出一把,手把手教他找束带、拉伞柄。那人原本使劲向外拔,听见提醒才收了力,照着关节慢慢展开。
等伞面撑起,他竟自己笑了。
“我那车上最怕长东西不好塞。若每人带一把这样的,倒省地方。”
“挤货时别压坏。平常的雨好用,风特别大,还是先找地方躲。”
“这我晓得。”
商人朝门外看看,又把干伞收起来,低头比了比自己的行囊。
“几文?”
“三十文。”
“拿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