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天光还未彻底亮透。
一层青灰色晨雾笼罩整座山野,四周安安静静,只剩营地昨夜残留的烟火淡味,随风轻轻飘散。
林殊醒得极早。
整个营地还深陷沉睡,他趁着四下无人,低声叫醒了身旁的阿木。
阿木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迷迷糊糊撑着身子坐起,浑身发软。
林殊没有多余废话,抬手指向东侧棚屋——那几道深入木头、狰狞刺眼的黑毛吼爪痕,在晨色里格外醒目。
紧接着他又望向安然无恙的西坡菜地,最后双手合拢,做了一个收拢、围闭、彻底封死的手势。
就这几个简单动作,瞬间击溃了阿木所有的睡意。
昨夜凶兽压营的恐怖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如山般的漆黑巨兽、沉重压迫的呼吸、随时会破门而入的致命危机……历历在目,刺骨的恐惧瞬间攥紧人心。
阿木彻底清醒,脸色凝重无比。
他彻底懂了林殊的意思:菜地是部落过冬唯一的活路,营地是所有人的安身之所,再不筑防死守,黑毛吼下次再来,就绝不会只是试探这么简单了!
林殊转身,径直走向首领老岩的主棚屋。
兽皮帘静静垂落,看似毫无动静,但林殊心里清楚,昨夜凶兽临门,整个部落无人安眠,老岩身为首领,必然彻夜戒备,一刻未松。
抬手掀开兽皮帘,细碎晨光穿透缝隙照入棚内。
老岩端正坐在兽皮垫上,满面风霜,眼神沉沉,静静望着林殊,早已等候他前来商议。
林殊不废话,弯腰捡起一根细木棍,在平整的泥地上快速画图。
一个大圆圈住营地,侧边小圈标注西坡菜地,直线连通人居与耕地,外圈重重画上一道粗线防线,又朝着东侧密林方向狠狠戳出几道痕迹。
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老岩俯身看了片刻,抬眼看向林殊,嗓音沙哑厚重,吐出三个部落音节:“怎么做?”
晨雾散尽,天光彻底大亮,营地族人陆续醒来。
昨夜的惊惧刻进骨髓,没人睡踏实。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疲惫,却没有半分松懈,眼底满满都是不安,纷纷走出棚屋,自发聚集在空地,等着林殊和首领的安排。
经历过生死,众人心里都清楚:蛮荒之地,安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林殊走出棚屋,当着全族所有人的面,用树枝在地上摆出完整的防御模型。
长枝勾勒出两丈宽沟渠的轮廓,细土堆出内侧夯土墙的形态,短枝定点标记尖木桩的位置。全程不用复杂言语,只靠模型和手势,一遍又一遍拆解、示范、重复。
危难当头,不说空话,只做实事。必须让每一个族人都看懂、学会、做到位!
阿木最先彻底吃透所有工序,退到一旁肃立待命,随时准备带队干活。
人群里,阿山扶着门框缓步走出。
他后背的猛兽伤口已经结痂愈合,拆掉布条后,今日已经能勉强起身活动。他低头盯着地面的防御模型,沉声问道:“多深?”
林殊蹲身,掌心贴地,笔直向上比到胸口:“一米五。”
这个深度,刚好能死死限制黑毛吼的突进跳跃。
阿山神色一沉,立刻侧身打出手势。一名年轻猎手瞬间领会,转身拖出部落最重的石锥——平日里用来撬石挖根的硬核石器,破土效率远超普通木棍。
猎手踏入规划好的沟线,双臂发力,石锥狠狠扎下,破开表层松土,翻起一地碎泥。
“太浅。”
林殊上前接过石锥,双手握紧举过头顶,借着全身重量猛然下压。
沉闷的破土声轰然响起,石锥直接深扎一尺!
可二次下凿时,土层深处暗藏硬石,死死抵住石刃,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柄身直冲掌心,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刺痛。
林殊瞬间了然:这片地底碎石极多,纯靠蛮力硬挖,又累又慢,根本不是长久办法。
他用最简单的部落词根搭配手势告知阿木:硬土含石,不能死挖,要借力撬土、分层开凿。
阿木瞬间领会,立刻高声安排族人分工。
四名猎手立刻冲进密林,搜寻坚硬实木长棍当辅助工具;其余族人快速清场,把菜地和营地周边的碎石、枯枝、残陶全部搬空,规整出一片平整的施工区域,为筑沟建防做好万全准备。
日上三竿,正式开工!
五名青壮排成一线,人手一把石锥或尖木长棍,动作整齐划一。弯腰、落棍、撬土、抛散,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昨夜凶兽临门的恐惧还刻在心里,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干活格外卖力。没人偷懒、没人懈怠,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多一分活命的底气。
紧随其后的族人拿着树皮铲,把翻撬出来的散土全部归拢,一层层堆在沟渠内侧,用力夯实压牢,筑起稳固土墙。
整条流水线分工明确、衔接顺畅,施工进度飞快推进。
林殊全程蹲守在沟边,随时观察土层变化,时不时用木棍戳探、用手掌按压核验。
这片土地土质紧实,结构稳固,深挖之后不容易塌方,完全适合修建防御壕沟。
“沟壁削斜!”
林殊抬手比划角度,示意众人落棍外偏。
垂直的沟壁看着规整,但雨水一冲、土层自重一压,极易塌方垮掉。只有修成斜坡护坡,层层咬合,才能长久稳固耐用。
猎手立刻调整角度修边,但林殊俯身一摸,坡面依旧陡峭,隐患还在。
他直接安排两人下到沟底,自上而下、由内向外精细斜铲,硬生生把陡峭直壁,修成层层承压的平缓斜坡。
斜切削土远比垂直挖土费力,腰背要一直弓着,极其熬人。但修整后的沟壁紧实硬朗,按压不松、掉土不碎,防御强度和耐久度直接翻倍!
老岩沿着新挖的壕沟巡查一圈,反复按压沟壁核验土质。
确认工序没问题后,他二话不说,拾起一根粗木棍,默默走到未完工的沟尾,躬身入列,跟着众人一起斜削修壁。
年过半百的部落首领,脊背早已不再挺拔,动作也不如年轻人利落,但每一棍角度精准、力道沉稳,没有半分敷衍。
日光落在他躬身的背影上,厚重又肃穆。
一旁的年轻猎手看在眼里,心生愧意,立刻放慢速度,学着老岩的手法精细修整,不敢再有半点糊弄。上行下效,整段沟壁的施工质量瞬间统一规整。
此刻的营地,全员一心、众志成城。
孩童往返搬运碎土,手脚麻利;妇人排成一排搓编藤绳,细密紧实;青壮掘土修壁、夯土筑墙。没有一个闲人,人人都在为守住家园拼命。
林殊抽身走到杂物堆,挑选适配的筑防木材。
风干的枝干树皮干脆,抬手就能整片剥离,露出紧实坚硬的芯材。他挑出数根手臂粗的直木,用镰刀细细削出锋利斜尖,堪比凶兽锐牙,杀伤力十足。
他把削好的尖桩递给乌,示意斜插在内侧夯土墙上,尖头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