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没有立即答应老猫。
三十万元可以带,鑫华宾馆也可以去,问题在于谁知道行动。调查部主任已经出现在工厂装车现场,原有报备链不能再用;程曼若完全绕开单位,拿到的录音、账本和偷拍视频又可能因取证方式受到质疑。
她先给南江观察分管法务的副总编辑打电话。
没有提工厂地址,也没有发老猫视频,只说明调查部主任可能存在利益冲突,自己需要启动记者安全预案。副总编辑让她立刻回单位,程曼拒绝,只同意在一小时内提交密封材料;若自己超过约定时间没有确认安全,邮件自动发送给法务、警方和总编辑三人。
随后,她联系昨天接触过的经侦民警。警方不会因一条要钱的信息立刻在宾馆抓人,却同意接收定位与现场录音,安排便衣在外围观察。三十万元不能用现金,必须进入第三方监管账户,只有账本内容、来源声明和交付行为全部完成才放款。
老猫收到方案后骂了三分钟,最后仍然接受。
他需要钱,也认定程曼急着救自己的报道。
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周野先处理假包与录音卡。
购买高仿手袋的两万元来自南江观察采访备用金,发票抬头也是传媒公司。程曼只是经办人,无权把包卖给万山循环。包扣里的存储卡、胸针录音器和取证镜像同样属于采访资产,其中原始录音还涉及线人保护,不适合跟着假包一起转让。
副总编辑在视频里问周野为什么非要买一只假包。周野没有提系统,只说包扣结构、被植入的定位标签和受损存储卡都需要长期保存;若继续由调查部保管,程曼的直属主任可能随时申请取回。万山循环可以买下物理载体,数据副本仍由南江观察与公证机构共同托管。
“假包买了也不能卖。”副总编辑提醒。
“拆掉商标和侵权外观,留锁扣、定位器与取证记录。”周野给出八千元报价,“媒体保留完整镜像和报道权,我只买已经披露为仿品的实物,不买线人身份,不买文章,也不买程记者闭嘴。”
程曼坐在新铺洽谈室另一侧,听到最后一句抬眼看他。她已经换下湿衬衫,穿唐梨备用的黑色针织连衣裙。裙子原本到唐梨膝上,落在她身上短了一截,贴身布料勾出成熟饱满的胸腰和修长双腿。她坐得端正,裙摆仍会沿大腿往上缩,只能把灰色风衣盖在膝前。
副总编辑没有立刻同意,先让报社法务核验万山循环资质与八千元估值。高仿包的原购买价两万元,正常销毁没有残值;锁扣被改装、定位标签和存储卡均已损坏,八千元不算明显低价。
双方把物品拆成四部分写入合同:假包外壳以一元转让,后续去除全部侵权标识;改装锁扣估值七千九百九十九元;原始存储卡只转让物理所有权,报道使用权与数据副本归南江观察;定位标签作为被植入装置永久封存,不得再次启用。
公司法务又增加一条,万山循环不得凭卡内资料要求记者撤稿或改变报道结论。
周野同意。
下午六点二十七分,南江观察完成资产处置授权。周野支付八千元,程曼代表公司将假包、锁扣、存储卡和定位标签逐项交给第三方平台专员。取证人员先制作第二份只读镜像,分别交报社法务和公证邮箱保存,再把原卡装回证物盒。
物品虽然交付,系统没有结算。
程曼的个人帆布包仍放在桌边,里面藏着这只假包的原包装和购买凭据。更重要的是,录音数据仍由她现场使用。原主人已经愿意处分物理载体,却没有让它真正离开采访控制。
周野不急着让系统认账。他与南江观察补签证据借用单,允许程曼在今晚行动中携带原卡的加密副本,不再携带原物。假包与原卡进入万山循环二楼保险柜,程曼只拿一张由公证机构生成的只读卡。
保险柜关上以后,系统才给出结算。
【回收目标:改装高仿手袋及录音载体。】
【合法成交价:8,000元。】
【侵权身份:已披露,禁止继续流通。】
【数据权利:未购买。】
【物理载体已真实离开原权利人控制。】
【订单暴击倍率:10倍。】
【现金奖励:80,000元。】
【同一载体不得重复触发奖励。】
八万元不如前几单一笔税费,却足够支付专业数据恢复、公证与今晚安全布控。周野当场划出六万元给第三方取证机构,要求两班人员连夜恢复全部原始音频;剩余两万元购买四套一次性录音设备、独立定位器和宾馆备用房。
系统没有额外赠送黑客能力。
下午七点,程曼将密封调查材料寄存到银行保管箱,副总编辑与警方各持一半开启授权。她这才换上暗访衣服。
黑色针织裙太像临时借来的,她从帆布包底部取出一件酒红色吊带长裙。那是昨晚假扮高端买手时穿过的,裙身开衩到膝上,腰侧做了贴身收褶。她去二楼客户室换衣服,五分钟后出来,灰色风衣搭在臂弯,酒红裙将胸前与腰臀裹得丰润利落。
长发也放下来,微卷发尾落在裸露肩头。她补了一层口红,方才不施粉黛的疲惫被压下去,眼神仍旧清醒。
唐梨围着她看了一圈,问记者暗访都要这么穿吗。程曼说老猫把自己当成准备做直播带货的老板娘,太像记者反而进不了门。她随后看向周野,皱起眉:“你也得换。”
周野身上的衬衫与万山循环贵宾证已经在网上出现过。林晚照替他准备了一件黑色休闲外套和没有明显标识的腕表,唐梨则用遮瑕盖掉许昭仪在他下唇留下的浅印。
她涂到一半,程曼问为什么嘴唇也要遮。唐梨说公司近期客户多,历史痕迹复杂,不属于本次暗访内容。周野让她少讲商业机密,唐梨把粉扑重重按在他嘴上。
行动身份定为外地直播夫妻。
程曼叫曼姐,负责选货和付款;周野叫阿野,靠短视频带货起家,手里有六家直播间,今晚准备采购第一批高仿样品。两人登记同一间房,是老猫主动要求。单独订房或带助理都会引起怀疑。
顾寒星得知后从医院发来一条消息,提醒鑫华宾馆后街连接产业园,夜间货车多,别骑机车进去。许昭仪则让自己的安保团队在两条街外待命,不进入警方观察范围。沈青棠把假扮关系写入行动备案,特别注明两人不得实施超出取证必要的亲密行为。
周野问什么叫必要。沈青棠回复由现场记者判断,不由他判断。
程曼看见消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让周野放心,自己对调查对象没兴趣。周野问他怎么还算调查对象,她答得认真:“资金来源没解释,连续几笔系统式暴利也不符合普通行业规律。”
周野听到“系统式”三个字,心里微微一紧。程曼只是形容收益模式,没有发现真正系统。她把记者证、常用手机和帆布包全部留在店里,只带备用手机与只读卡。
晚上七点四十八分,两人抵达鑫华宾馆。
招牌坏了一半,只剩“鑫宾馆”三个字。前台隔着玻璃收押金,不看结婚证,只抬头问住几晚。程曼挽住周野手臂,胸前柔软曲线贴过他的胳膊,回答先住一晚,明天看货顺利再续。
她进入身份很快。登记时故意把身份证递给周野,让他替“老婆”填写;前台问两人是否需要大床房,她靠在他肩头说床别太小,自己睡觉爱翻身。
进电梯以后,她立即松手,检查轿厢摄像头与楼层按钮。周野提醒刚才抱得挺熟,她说镜头前都是工作,让他不要误会。
房间在五楼最里面。
门一开,周野便知道为什么程曼坚持多买备用房。507只有十几平方米,一张一米五宽的床占去大半,卫生间用磨砂玻璃隔开,床尾到墙不足一步。窗户正对产业园后巷,楼下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
程曼先检查烟感、插座和镜子,再把一次性门阻装好。她弯腰查看床底时,酒红裙沿大腿向上滑,开衩露出大片白皙肌肤。周野站在门边没移开视线,她从床下抬头,问他有没有发现。周野说床底很干净,她把裙摆往下理了理:“你看的方向不对。”随后让他检查窗外,自己进入卫生间安装备用录音器。
磨砂玻璃只遮轮廓。她隔着门脱掉高跟鞋,赤足踩上瓷砖,弯腰时身体曲线在灯下投出清晰影子。周野盯了两秒,程曼从门后伸出一只手:“设备。”
他把录音器递过去,顺便问她是否确定自己对调查对象没兴趣。里面安静片刻,一卷医用胶带飞出来,正中他胸口。
八点零五分,老猫敲门。
他三十多岁,瘦得脸颊凹下去,穿一件假名牌夹克,进门先看床,再看两人。程曼刚从卫生间出来,周野顺势揽住她腰。掌心落在酒红裙收褶处,隔着薄布能摸到温热细软的腰线。
程曼身体僵了一下,很快靠进他怀里,手臂绕上脖子。她红唇贴到他耳侧,嘴上像在说情话,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定位器在他右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