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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首席鉴定师发难

凌晨十二点零八分,万山名品门口站了三拨人。

秦鹤年带来的昭华鉴定团队站在左边,临海十九号信托的律师站在右边,十几名媒体记者堵在街沿。中间那份报案回执被轮流拍摄,标题已经有人替周野写好:千万返利暴发户深夜强买四千六百万拍品。

旧货街多数店铺已经关门,二楼窗户却一扇接一扇亮起来。有人穿着睡衣探头,有人直接举手机直播。万山名品新换的暖黄招牌第一次亮完整,下面便挤满了等它熄灭的人。

秦鹤年没有提高声音。他把三件拍品的联署报告、四千六百万委托书和一千三百万成交合同依次铺在柜台上,请记者自己看差价。

三千三百万元。

他随后出示临海受托人的情况说明。对方称许昭仪以报警、冻结资产和公开客户身份相威胁,逼迫信托接受残料价格;周野则在二十多分钟内完成估价,没有拆解,也没有取得任何品牌的正式否定意见。

“三件东西即使存在维修争议,材料价值也不止一千三百万。”秦鹤年扶着手杖站在镜头前,“年轻人拿系统、流量或者所谓直觉做生意,我不评价。昭华不能看着客户在自己的保管链里,被人用四成不到的价格拿走资产。”

他说“系统”时停顿很短,多数人只当泛指评估体系。

记者的问题很快压过来。有人问周野为何敢在没有拆检的情况下支付一千三百万,有人问六千五百万元到账是否与三件拍品有关,还有人追问许昭仪与他是否事先商量压价,再由两人瓜分利润。

周野没有抢话,先让韩万山把保险柜内外两层都锁好。三只运输箱由平台专员封存,旧证书另放合规档案袋,谁也不能趁混乱把实物拿走。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门口:“一千三百万确实低于四千六百万。我知道拍品存在争议,也知道卖方急着在今晚处理。我承认。”

四周快门声连成一片。

唐梨正在直播后台看数据,听见这句没有慌。她把完整声音向前多保留三十秒,避免媒体账号只截“我承认”。许昭仪也没替周野打断,只站在他身后等他继续。

“但四千六百万是三件原作的委托价,一千三百万是披露拼装以后,真皮、真五金、机芯和天然宝石的材料成交价。”周野将合同投到店外白墙,“秦老师若坚持它们值四千六百万,很简单,原价买回。”

秦鹤年提醒信托已经申请撤销,只需退还一千三百万,不需要再付四千六百万。

周野同意撤销也可以,条件写入新协议:双方恢复交易前状态,信托退还价款;三件物品继续以“残件及天然宝石组合物”名义返还;销毁编号、旧证书和原作者身份保持永久封存;信托不得再按原作委托拍卖。

临海律师立即拒绝。他们要求恢复的,是昨晚交易前的完整拍品状态,包含三份证书与昭华联署结论。

“那你们要的不是东西,是四千六百万的名字。”周野把撤销协议推过去,“残件拿回去不肯,原价买回又不敢,嘴上却说我压价三千三百万。钱到底少在哪儿?”

围观者听懂了。

若三件确实是原作,四千六百万并不昂贵;若只能当残件,一千三百万已经不低。临海信托想撤销合同,却不肯承认返还的仍是残件,争的正是被封存的品牌身份。

秦鹤年没有落入价格争论。他要求周野给出官方证据,证明三件编号对应物已经彻底销毁,且眼前实物并非品牌维修。陶根生的台账只能证明环保公司收过残件,无法证明后来没有获得合法修复授权。

昭华十五名专家的报告明确写着:手袋属于重大维修,腕表属于原机芯换壳,项链属于历史修复。古董和奢侈品并非换一颗螺丝就变假,市场认可修复流转,只要披露即可。

他说得有依据。

周野也承认:“维修不等于假。问题在于谁修、修到什么程度、原物还剩多少,以及销毁编号能不能重新使用。”

秦鹤年反问谁规定必须剩多少才算原物。整栋老楼换过砖瓦仍是老楼,古画揭裱、腕表换壳、珠宝改镶都有行业先例;周野凭一只街边店的标准否定十五名专家,未免自大。

舆论重新向秦鹤年倾斜。许多收藏者本就接受古董修复,评论里开始有人举忒修斯之船的例子。秦鹤年不需要证明三件百分之百原装,只要让真假边界变得模糊,周野的低价收购便始终可疑。

周野没有讲哲学,只从保险档案中拿出三个词:全损、注销、销毁。

三件原物在十年前获得全额保险赔偿,编号被品牌和保险系统共同注销。残件公开出售时,合同还写明不得恢复原品牌身份。后来购买者可以把真皮缝成包、把机芯装进新壳、把宝石重新排列,却不能把已经领过全损赔款的编号再卖一次。

“房子换砖还是房子。”周野指着腕表证书,“房子报全损、领赔款、产权注销,再拿旧门牌钉到新房上,叫另一回事。”

记者席有人点头。

秦鹤年仍不退。他称保险注销可以通过复原鉴定恢复,品牌档案也可能因持有人申请重新启用。三件证书能够通过昭华系统核验,说明编号并未真正死亡。

许昭仪终于走到前面。

她已经披回米色西装,里面的墨绿色吊带裙仍露出一截细腻肩颈。深夜风吹动卷发,衣摆贴过腰臀,她站在一群西装男人中间,不需要提高声音便有人给她让出位置。

“昭华系统能查,不等于品牌重新启用。”她打开集团权限记录,“十年前销毁档案从冷库恢复到在线库,操作人为首席鉴定师账户。恢复理由写的是学术研究,只读权限。四个月前,权限被改成可用于拍品核验,审批人仍是秦鹤年。”

秦鹤年说自己有档案管理权限,调整用途是为了复核新委托。

许昭仪点头,承认权限操作合规。她不凭权限推断动机,只问三个编号是否取得品牌、保险公司或原权利人的复原许可。秦鹤年回答相关材料受客户保密约束,不便公开。

她便提出由公证人员密封核验,不公开客户信息,只确认许可是否存在。秦鹤年仍不同意,理由是凌晨无法联系海外品牌。

许昭仪没有逼他马上交,只让集团技术人员冻结操作日志,防止今夜以后补传文件。首席鉴定师账户在四个月内访问旧销毁档案四十七次,下载过二十一份全损证书模板,其中正好包括这三件。

十五名专家只看见恢复后的在线记录,没有人知道编号最初来自销毁冷档。

秦鹤年第一次沉默。

临海律师立刻强调,信托并不负责昭华内部权限。即使秦鹤年操作不当,也不能证明受托人胁迫说法为假。

许昭仪转向他:“那就谈信托。”

她没有泄露受益人姓名,只展示依法可以公开的结构。临海十九号信托成立四个月,委托资产只有三件拍品;受托人持有一家空壳收藏公司百分之百股权,该公司从临海古艺修复中心接收残件。信托设立费、保管费与昭华前期鉴定费,都由境外一家艺术顾问公司支付。

那家公司与秦鹤年表面没有股权关系。

资金却在进入顾问公司前,经过一家南江培训机构。培训机构过去三年向秦鹤年的个人工作室支付过顾问费,累计四百八十万元。

这只能证明双方有业务往来,不能证明三件拍品属于秦鹤年,也不能证明受托人接受指使。

许昭仪将边界说得很清楚。她没有在镜头前喊幕后黑手,只要求临海律师披露最终资金来源,供昭华反洗钱审查。对方以客户隐私为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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