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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昭华继承人亲临

三只展盒打开以后,万山名品安静了十几秒。

黑色稀有皮手袋放在最左边,皮面细小方格均匀铺开,金属锁扣没有一处氧化;中间的铂金腕表带三问功能,表壳侧面一排滑杆精密得像缩小的机械琴键;右侧蓝宝石项链由二十七颗主石组成,颜色从浅蓝向正中逐级变深,最大一颗坠在灯下,内部几乎看不见杂质。

三件东西的保守估值加在一起,超过四千万元。万山名品开店十二年,墙上最贵的货也没够到其中一件的零头。

许昭仪坐在旧木椅上,墨绿色真丝吊带裙沿着胸腰贴下去,肩头只松松搭着一件米色西装。她身材丰润却不显沉,腰收得很细,侧开衩间露出的长腿交叠在一起,脚上一双浅金色细跟凉鞋,脚背白净,踝间扣着一条极细的钻链。

她没有催周野,端起韩万山舍不得用的白瓷杯,先尝了一口旧货店里最普通的茉莉花茶。杯沿沾上一点暗红唇印,她用指腹擦了,动作随意,没有把满屋人的视线当回事。

顾寒星已经从机车后座下来。她摘掉头盔,看了看许昭仪,又看了看桌上的三件东西,问周野还回不回医院。周野说事故账今晚暂时结清,让她先休息。她便把新头盔留在柜台旁,只说下次再拿。

唐梨认出了名片上的名字。昭华拍卖集团董事、华洲资本合伙人、许家长女,财经账号常拿她与南江几位年轻继承人比较。网上照片里的许昭仪大多穿西装,眉眼冷得没有温度;本人坐在灯下,眼尾却天生微挑,看谁都像多停了一分兴趣。

“许小姐刚才问哪一件不能卖?”唐梨把手机扣在桌面,没有擅自开播,“委托鉴定,还是找人踢馆?”

许昭仪看向她,知道她就是刚与星瀚解约的主播。她说两样都是,昭华明天下午举办秋季精品预展,三件拍品是主展品;集团首席鉴定师秦鹤年已经出具全真结论,十五名专家联署,估值四千六百万元。

她从手袋里取出一份烫金邀请函,放到周野面前:“明早九点,昭华预展厅。你能挑出一件有问题,我付一百万元鉴定费;三件都没问题,你替秦老师擦一遍展柜,再公开承认万山名品不具备千万级拍品鉴定能力。”

韩万山听到一百万,眼睛亮了一下;听到擦展柜,又将茶壶重重放回桌面。他做的是小店生意,不敢说能看四千万货,却也不愿别人拿店名当脚垫。

周野没有接邀请函,仍按旧规矩问三个问题。为了不让许昭仪把话题带去拍卖厅,他一次问完:“东西现在属于谁,你为什么今晚送到我这里,谁最不想让我说有问题?”

许昭仪低头看着杯中茶叶,没有立即回答第一项。

三件拍品来自同一个委托方,登记名称为“临海十九号家族信托”。信托委托昭华拍卖,委托价分别是一千二百万、一千八百万和一千六百万。完整受益人资料只由集团合规委员会掌握,她作为董事能看,却不能对外泄露。周野追问实际交付人和原始购买人,许昭仪回答前者是一名持授权书的职业受托人,后者则有三位,三人都已去世。

所有权表面完整,来源链却隔着信托、受托人与三名逝者。许昭仪没有说这些东西属于自己。

第二个问题,她回答得更直接。昭华正在收购一处临街商业物业,今晚十一点前需要向银行补足五千万元信用证明。三件拍品若通过内部买断,可以作为集团库存质押,正好补上缺口;若暂缓入库,收购资格便会被另一家拍卖公司拿走。

那处物业在旧货街入口,六层高,底层共有十二间临街商铺。万山名品租的这一排旧店,正好在它对面。

周野终于拿起邀请函:“你拿四千六百万拍品,找我一个刚开业的回收店,是为了五千万商铺?”

许昭仪轻轻笑了一下:“我不是来求你救公司。收购失败,我最多少赚一笔。我要知道秦鹤年为什么敢用自己的行业声誉,逼董事会今晚买断三件东西。”

第三个问题也有答案了。

最不希望周野说出问题的人,是昭华首席鉴定师秦鹤年。

秦鹤年六十一岁,从业三十五年,主持过数次亿元级拍卖,也是许昭仪父亲最信任的老鉴定师。三件拍品由他亲自接收、亲自调档、亲自组织联署。今晚十点,董事会将投票决定是否按委托底价先行买断;许昭仪只有一票,秦鹤年的专业意见却能影响半数董事。

周野听完,没有马上摸东西。他先看三份证书、历次拍卖记录和品牌保养档案。

黑色手袋的原始购买年份是十五年前,曾于七年前在海外拍卖行成交,后来做过两次品牌保养。腕表二十二年前出厂,十年前更换过表带,机芯在五年前完成官方大保养。蓝宝石项链年龄最长,四十一年前由欧洲珠宝商制作,近二十年没有公开交易。

每份文件都能查到编号。

品牌系统、拍卖图录、保险记录与保养回执互相对应,纸张、印章、签名和防伪水印也没有粗劣破绽。韩万山用紫外灯看过两轮,只能确认资料本身是真的。

许昭仪将一只白色手套递给周野。她没有隔着桌子扔,起身绕到他身边,亲自撑开手套口。真丝长裙随着步子贴过腰臀,细肩带下露出光滑肩颈,身上的香味很淡,带一点雪松和晚香玉。

“周先生摸三秒就知道真假,网上都这么说。”她站得近,声音落在他耳边,“今晚给你三十秒,够不够?”

周野低头看见她胸前柔软曲线与裙领间的一小片阴影,先把手套戴好:“看东西十秒,许小姐站在旁边,剩下二十秒容易分心。”

许昭仪没有退,反而替他拉平腕口:“那是你的问题,不从鉴定费里扣。”

顾寒星靠在柜台另一侧,拿走了原本留给周野的椅子。唐梨则把两人的距离记进运营备忘录,标题已经想好一半——财阀千金深夜带四千万嫁妆上门。沈青棠看见后,将“嫁妆”两个字划掉,改成“争议拍品”。

周野先碰黑色手袋。

皮面凉而细密,鳄鱼纹路、染色层次、手工缝线和五金重量都与顶级工艺一致。系统信息却分成了两种颜色。

【物品:稀有皮手袋组合品。】

【外部皮片:品牌真品,来源于火灾受损旧手袋。】

【锁扣与部分五金:品牌真品,来源于另一只报废手袋。】

【内部骨架、衬里及主要缝制:非品牌生产。】

【整体判定:高等级拼装仿品。】

【证书编号:真实存在;原对应物已登记销毁。】

【不可修复为真品。】

外皮是真的,锁扣是真的,证书编号也是真的。

完整的包是假的。

造这只包的人省去了仿造十五年自然老化的工夫,直接从烧毁真包上裁下仍可使用的皮片,再用另一只报废品补齐五金。真正的品牌骨架与内衬已经不存在,后来缝出的东西只能是一只披着真皮的仿品。

周野没有宣读系统结论。他把手袋转到灯下,观察底部四块皮片。右后角的鳄鱼纹路延伸在接缝处短了半格,缝线却故意用深色遮住;内部衬里看似陈旧,针孔边缘没有十五年反复使用形成的扩张。更细的一处在锁扣背面,金属磨损方向与开合轨迹相反,说明锁扣来到这只包以前,装在另一种开口结构上。

他拍下三处位置,没有当场拆开。

许昭仪问结果。周野只说包身各部分年龄对不上,先看下一件。

铂金腕表拿到手中很沉。复杂功能机芯运转正常,三问报时清晰,声音没有杂响。表盘字体、指针打磨和宝石轴承都是真工艺,底盖编号也能与证书匹配。

系统再次拆开整体。

【物品:复杂功能腕表组装品。】

【机芯:真品,取自事故报废腕表。】

【表盘与指针:真品维修库存件。】

【铂金表壳:非原厂制造。】

【底盖编号:依据已销毁档案重新刻制。】

【整体判定:高等级改装仿品。】

【不可恢复为原编号真品。】

机芯是真的,表盘是真的,报时也是真的。最昂贵的铂金表壳反而由外部作坊重新制造,底盖上的编号则来自一块早在事故中报废销毁的旧表。

这种东西拿去普通二奢店,开盖看见真机芯,核对编号又能查到历史,极容易通过。若再附一份真实保养档案,价格便能接近完整真表。

周野没有拆底盖,只将三问滑杆缓慢推到底。机芯运转正常,报时音量与官方同型号相比仍然偏闷,表壳内部的共鸣空间差了不到半毫米。他又把腕表放到精密秤上,重量比档案记录轻了三点七克。

许昭仪看着数字,眼尾那点笑意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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