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选黑风口动手的原因是,黑风口离黑风寨实在太近了,到时候不好嫁祸给红巾匪。
镖队进来的时候是午时,三十四人,十辆镖车,趟子手的喊镖声在山谷里一荡一荡。
霍远山骑马走在最前。
老镖头走镖已有三十年,进岭之前,照例勒马查看了一番。
但他看不见伏在坡后衰草里的张玉,也看不见躲在巨石后的金忠。
镖队刚走到野猪岭正中,箭就下来了。
一轮箭雨钉在车板上,夺夺声响。
紧接着,冒出百十条汉子,人人红巾蒙面,向着镖车冲了过来。
红巾军在此!
坡上有人高喊,留下镖车,饶尔等性命!
霍远山的心凉了半截。
红巾匪的名号他听过,那是上千人的大帮,破过官军的寨子。
自己这三十四人,够干什么?
但他毕竟走镖三十年,不能丢了份。
护住镖车!他拔刀大喝,结阵!
阵没来得及结成。
张玉从斜刺里杀出来的时候,霍远山只看见一道人影,快得不像人。
电光火石间,两人的刀已互击三次。
第四次相击,霍远山的刀飞出去两丈远,张玉的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霍总镖头。张玉说,镖是身外物,丢了命不值当。
霍远山看着满地的箭、四面的红巾、还有咽喉上纹丝不动的刀尖,忽然惨笑一声:
诸位好汉,这趟镖……你们劫得不值。
张玉一愣:什么意思?
霍远山闭上嘴,不再说话……
镖车押回黑风寨时,已经入夜。
夏原吉带着人验镖。
撬开第一口箱子,他拨算盘的手停住了。
没有玉。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是甲叶泛着青光的盔甲。
再撬一口,还是甲。
撬开最后一口长箱,是弩。三十张簇新的弩,弩臂上的桐油味儿还没散。
甲三十领,弩三十张。
夏原吉清点完毕,报数的时候声音是微微发颤的:全是新打的,制式精良,王爷,这是军器!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的炭响。
五万两的玉器,是个幌子。
有人在用镖局做壳,在往某个地方悄悄送军械。
朱棣望着满院的箱子,拇指在扳指上缓缓摩挲。
乱世,匪帮,镖局,私运甲胄。
这些东西他前世见得多了。
敢这么运军械的人,要的不是财。
要的是命,别人的命。
金忠。
朱棣起身下令:这批甲弩的来路,去查。
“诺!”金忠领命退下。
……
当夜三更,蓟县振远镖局后堂。
灯未点,霍远山跪在黑暗中,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
“红巾匪?”
屏风后传出一个声音,极轻,像纸刀刮过耳廓。
“是的,全都红巾蒙面,来了一百来号人。”霍远山大气都不敢喘。
屏风后没了声音。
安静,绝对的安静。
霍远山低头,数着自己清晰可闻的呼吸。
“你可知道,三十领甲和三十张弩,值多少条命?”足足十息之后,屏风后才又一次传出声音。
“卑职知道,求大人救我一命!”霍远山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罢了,”
半晌,屏风后传来一声叹息:
“念你也算劳苦功高,我会说上两句好话,等着洛阳那位的裁决吧。”
霍远山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的血混着汗水渗进砖缝: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