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的铁门吱呀一声,没锁。沈砚东推门进去时,走廊尽头的灯泡闪了两下,没灭。他没带枪,没穿警服,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风衣,袖口还沾着昨天在殡仪馆沾上的灰。
七楼,714号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他没敲门。
推门进去时,女孩正坐在窗边的小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硬皮画册。画纸泛黄,边角卷起,用回形针别着,每一页都画着同一个人——穿警服的,穿风衣的,跪在雨里流泪的,举着枪对准天空的。画得稚拙,但每一笔都用力,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没抬头。
沈砚东站在门口,鞋底沾着院外的泥,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印子。他没动,也没说话。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窗帘绳上挂着一颗褪色的塑料珠子,一晃一晃。
女孩终于翻到下一页。
最后一页,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像孩子临摹过很多遍:“爸爸,妈妈说你心里有两颗心,一颗是警察,一颗是血鸦。”
她抬起头,眼睛很干净,没有泪,也没有怕。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很久没回家的人。
“你昨天晚上,”她说,“梦里喊了她的名字。”
沈砚东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想说“你妈妈是谁”,想问“你怎么知道”,想问“你从哪来的”,可所有话都卡在胸口,像被冻住的血。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离她三步远。他没伸手,只是看着她。她头发有点乱,右边耳后有一道浅疤,像被什么烫过。他记得陈曼说过,收容所的孩子,十个有八个身上带疤。
“你叫什么?”他问。
“林小禾。”她说。
他没接话。林小禾。林枭的林,秦小禾的禾。
他盯着她,像盯着一张被撕碎又拼回来的旧照片。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先是两声,然后是四声,再然后,整条街都响了。红蓝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扫过,像鬼影。
女孩没动,画册也没合上。
沈砚东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旧书架前,取下一本积灰的《儿童心理学》,翻开,夹层里有一张照片——陈曼抱着一个襁褓,背景是医院产科的门牌,日期是2020年3月14日。照片背面,一行小字:“第七人,是她替你背上的名字。”
他把照片塞进风衣内袋,转身,把画册轻轻放在女孩膝上。
“别丢。”他说。
警笛停在院外。脚步声整齐,踩在水泥地上,像鼓点。
赵寒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清晰得像贴着耳朵:“沈砚东,交出第七人档案,否则你女儿死。”
他没回头。
他走向门口,脚步很稳。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灰尘。门框上,有一道旧划痕,是孩子用铅笔刻的,歪歪扭扭,像“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