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东撬开赵寒声家书房的暗格时,门锁发出一声闷响,像旧皮鞋踩进泥里。他没开灯,只用手机微光扫过书架第三层——一本深褐色皮面相册,边角磨得发亮,压在《刑法典》和一份2018年警队内部通讯录底下。书脊上没标签,但有道指甲划出的浅痕,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翻开第一页。
照片是陈曼。穿米色风衣,站在市立医院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笑得眼角有细纹。背景是初春的银杏树,叶子刚冒芽。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第一人,他还不知道。”
第二页,她和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并肩站在儿科走廊,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背面写着:“第二人,她替我接生。”
第三页,她和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在儿童医院的长椅上说话,男人左手无名指有道疤。背面写着:“第三人,他来领养孩子,没领走。”
沈砚东的手指停在那道疤上。他记得。三年前,赵寒声来队里汇报案件,袖口卷着,那道疤露出来,他说是小时候被门夹的。
他翻到第七页。
照片是陈曼抱着一个婴儿,襁褓上绣着一只乌鸦,衔着一把钥匙。纹路细密,针脚歪斜,像是手工缝的。背面写着:“第七人,你终于来了。”
他呼吸停了半拍。
陈曼说过,孩子出生那天,她答应过不让他进这个系统。
他猛地合上相册,转身时撞倒了桌角的玻璃杯。水痕顺着木纹往下爬,没入地毯。他没捡。
他冲回警局,直奔人事档案室。值班员在打盹,他没敲门,直接刷了陈曼的工号。系统弹出提示:“分娩记录已归档,接生医生:林素云,执业编号:H-0714。”
他调出林素云的档案。照片是张年轻女人,笑容温婉。出生地:云南大理。执业年限:1998-2019。离职原因:突发精神疾病,自愿退休。
他查了身份证号。
系统提示:该编号不存在。
他调出医院原始记录,调取2020年11月17日的分娩登记表。接生医生一栏,手写签名,笔迹工整,写着“林素云”。
他把照片和签名放在一起,用手机放大。签名的“云”字最后一笔,收尾时微微上挑,像被刻意压住的弧度。
他认得这个笔迹。
是赵寒声。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脚步声。周翎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脸色发白,眼圈发青。她没说话,只是把纸递过来。
是陈曼的分娩记录扫描件。原始文件,带水印。接生医生栏,名字是“陈曦”。
沈砚东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发紧。
“你从哪弄的?”他问。
“技术科备份服务器,”她声音很轻,“我删了三次,系统自动恢复。赵寒声不知道我留了副本。”
“你为什么帮我?”
她没回答。只是把纸塞进他手里,转身要走。
“你是不是也见过她?”他问。
她停住。没回头。
“陈曦……是我姐。”她说。
沈砚东没动。
走廊灯管嗡嗡响,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她袖口的灰。她左腕有一道细疤,像被什么烫过。
“她没死,”周翎说,“她被送进精神病院,三年前转院,没人知道去哪了。”
她走了。门没关。
沈砚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纸边被汗浸软了。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着一点红泥,像从赵寒声家花园里带出来的。
他回办公室,调取陈曼的户籍信息。系统显示:已注销。死亡时间:2020年11月20日。
他点开出生证明副本,婴儿姓名栏,空白。
他翻出自己手机,翻到三年前的通话记录。陈曼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是2020年11月16日晚上11:07。录音里她说:“砚东,如果我出事,别查我,查孩子。”
他没回。
他当时在血鸦会的地下赌场,正盯着林枭和一名毒贩交易。他没接。
他删了通话记录。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赵寒声的个人档案。家庭住址:青梧苑17栋B座。房产证持有人:赵寒声。配偶栏:空。
他点开房产登记系统,输入陈曼的名字。
系统提示:无记录。
他输入“陈曦”。
系统提示:无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