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站在生锈的防盗铁门前。
他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捏在手里转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
把钥匙插进干涩的锁眼,用力一拧。
锁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开灯。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黑透,但背光的出租屋里已经暗得吓人。
林舟迈进一只脚,发现空气冷得像冰窖。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开了一道大缝,秋风顺着门缝直往屋里灌。
吹得泛黄的窗帘忽悠忽悠直响。
林舟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塑料开关。
头顶那根老旧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
“滋啦”一声,昏黄的光线填满了十几平米的屋子。
伊莲娜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折叠桌前等饭。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盘腿坐在靠墙的小沙发床上。
睡衣的领口错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
那头在学校里盘得一丝不苟的银发,现在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
有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边。
她手里捧着一袋黄色的原味薯片。
“咔嚓。”
她面无表情地把一片薯片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咀嚼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大得有些刺耳。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
蓝色的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直直地扎在林舟身上。
像两把淬了冰的飞刀,冷飕飕的。
视线从林舟的脸,一路刮到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上。
林舟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他换下脚上的旧运动鞋,趿拉着塑料拖鞋走进屋。
把手里拎着的小油菜和猪肉条放在掉漆的木桌上。
青菜的泥土味飘了出来。
“怎么不开灯?”
林舟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伊莲娜没理他。
她的视线从塑料袋上移开,重新看向墙角。
白皙的手指在薯片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块碎薯片。
“咔嚓。”
嚼得比刚才更用力了,腮帮子微微鼓起。
林舟叹了口气。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背上的细汗。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着沙发床上的女人。
“晚饭想吃什么?”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今天猪肉便宜,老板多切了半斤。”
林舟指了指桌子上的肉。
“给你做个溜肉段?或者青椒炒肉丝?多放点油。”
伊莲娜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把那半块没吃完的薯片重重地扔回铝箔袋子里。
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沾着油盐的手指。
纸巾被她捏成了一个紧实的纸团。
“啪”的一声,砸进旁边的塑料废纸篓里。
“吃什么肉丝。”
伊莲娜终于开口了。
中文咬字依然带着弹舌的生硬感,但阴阳怪气的语调拿捏得死死的。
“我这种老女人,配点干巴巴的薯片,饿不死就行了。”
林舟拿起抹布的手顿在半空。
抹布上的脏水滴在水槽底,发出吧嗒一声。
他看着伊莲娜。
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嘲讽,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
“那个粉色的饭盒,不是很好看吗?”
伊莲娜冷笑了一声。
她仰起下巴,露出修长的脖颈,蓝眼睛里满是不屑。
“上面还刻着樱花。真精致。”
她咬重了“精致”两个字。
两只手抓着真丝睡衣的裤腿,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一丝青白。
“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早上五点钟起来做的爱心便当。”
“肯定比我这破薯片好吃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