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砸在光洁的黑金地砖上。
碎成几瓣微小的水珠。
这滴水珠里没有悔恨。
只有见证了某种终极真理后的彻骨战栗。
盖勒特·格林德沃静静地站在百丈高的雕像下方。
他的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具身躯不再是纽蒙迦德死牢里那具散发着尸臭的干瘪骨架。
亚瑟用神权强行重塑了生死。
把他的灵魂从虚无中扯了回来,塞进了一具充满生机的全新血肉里。
他现在的每一下心跳,都带着磅礴的魔力回响。
但他却没有生出半分反抗或者夺权的念头。
头顶的天空被巨大的阴影遮蔽。
几十艘长达数千米的星际魔改巡洋舰,正缓缓驶过新圣城的上空。
战舰底部的深渊反重力引擎,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光焰。
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连带着脚下的地砖都在微微发麻。
几头披着暗金重甲的远古巨龙,伴飞在战舰两侧。
龙翼扇动,刮起一阵阵带着硫磺味的狂风。
它们是这支舰队的护航犬。
巨大的竖瞳里透着被彻底驯化的麻木。
格林德沃仰起头。
他看着这支足以在几个小时内推平整个太阳系的武装力量。
浑浊的右眼里燃起一团火。
他回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欧洲的谋划。
为了那个所谓的“更伟大的利益”。
他组建圣徒,发表演讲,试图用理念去唤醒那些愚昧的巫师。
他甚至还想着用最小的代价去接管麻瓜的权力。
可笑。
滑稽到了极点。
格林德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脸上的肌肉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抽动。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给阿不思·邓布利多。
因为他不够绝。
他的手段里,还掺杂着属于人类的那些软弱的理想主义。
而这尊雕像的主人。
他的血脉后裔。
根本不讲什么理念,不讲什么利益分配。
直接一脚踹碎了整个世界的棋盘。
把所有下棋的人,全数碾成了铺路的烂泥。
格林德沃转过身。
拄着手里那根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普通木头拐杖。
顺着宽阔的黑曜石大道,走向城市正中央的至高神殿。
大道两旁。
站满了穿着纯黑制服的圣徒卫队。
他们手里握着刻满死咒魔文的重型魔法枪械。
面无表情地守卫着通往王座的阶梯。
格林德沃走上台阶。
皮鞋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嗒。
嗒。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圣徒守在台阶两侧。
他们瞎了眼,或者断了腿。
都是当年跟着格林德沃在黑森林里杀出来的老兵。
看到那个走上来的白发老人。
一个独眼老圣徒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格林德沃的脸。
手里紧握的魔杖滑脱了半寸,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想要喊出那个尘封了半个世纪的称呼。
格林德沃没有看他们。
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那个老圣徒瞬间把声音咽了回去。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台阶边缘。
把头死死贴着地砖,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没人敢去打扰这场跨越时代的朝圣。
神殿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点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冻结灵魂的深渊死气。
格林德沃跨过高高的门槛。
走进了这片广阔无垠的大厅。
大厅的尽头。
那把由无数异星战舰残骸和神明尸骨融成的黑色王座。
静静地矗立在九十九级台阶之上。
亚瑟·格林德沃端坐在王座中。
纯黑色的风衣垂落在白骨扶手边缘。
他单手撑着下巴。
一黑一金的异色瞳孔,冷漠地穿透了昏暗的大厅。
落在这个走进来的老人身上。
没有血脉重逢的温情。
没有死而复生的寒暄。
王座上下,只剩下神明与信徒之间的绝对维度鸿沟。
格林德沃走到台阶最下方。
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