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十字弓“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沉重的金属弓臂砸在琉璃化的泥土表面。
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
海格僵死在原地。
他那双藏在乱发和胡须后面的眼睛瞪得极大。
视线死死黏在前方那片冒着黑烟的废墟上。
林子里的风停了。
空气烫得吸不进肺里。
到处都是灰。
不是木柴烧完的那种白灰。
是带着刺鼻腥臭和硫磺味的黑色骨灰。
里面夹杂着一些还没烧化干净的残破甲壳。
几千只八眼巨蛛。
那是阿拉戈克的子孙。
是他看着繁衍了几十年的“小可爱”。
现在全成了一地冒烟的渣子。
连一根完整的蜘蛛腿都找不出来。
“你……”
海格嗓子里挤出一个变调的音节。
他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粗糙的大手开始发抖。
半巨人的血统里带着狂躁的脾气。
看到自己心爱的动物被屠杀,这种愤怒本来应该瞬间点燃他的理智。
海格往前迈了一步。
大脚踩在发脆的焦土上,踩碎了一块烧焦的蜘蛛颚骨。
“你到底干了什么!”
海格扯着嗓子大吼。
但他平时那种浑厚的大嗓门,现在听起来却有些发虚。
他想冲上去。
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年级新生拎起来扔出禁林。
亚瑟听到吼声,缓缓转过身。
黑色的长袍在热浪里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
那双苍白与漆黑交织的异色眼睛看了过来。
就是这一眼。
海格刚提起来的那口怒气,像被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当头浇下。
连个火星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野兽直觉。
半巨人比普通巫师更接近自然界的动物。
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是致命的。
在海格的直觉里,站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一个十一岁的人类。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深渊。
那种残暴的、视万物为草芥的魔王压迫感。
顺着亚瑟的视线,直接砸在海格的脊梁骨上。
海格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违纪的学生。
而是一场随时会把他连皮带骨嚼碎的天灾。
“扑通。”
海格双腿一阵发软。
膝盖承受不住这具庞大躯体的重量,直接跪在了发烫的泥地上。
厚实的鼹鼠皮裤子被高温烫得发出焦糊味。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手里提着的防风煤油灯磕在石头上,玻璃罩碎了一地。
灯油流出来,又很快被地面的高温蒸干。
变成一股刺鼻的黑烟。
“它们……它们不伤人的……”
海格趴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他连抬头直视亚瑟的勇气都没有了。
只能语无伦次地呢喃。
“阿拉戈克答应过我……它们只是待在林子里……”
“不伤人?”
亚瑟的声音在空旷的焦土上响起。
很平静,没有情绪起伏,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那是因为它们还没饿到极点。”
皮靴踩在焦炭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哒。
哒。
亚瑟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海格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