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苏念打开油纸包,见是三个白白胖胖的糖三角。
还冒着热气。 保温桶里装着满满的一大煲白米粥。 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粘稠的米香味扑面而来。 隔层里还有一个咸鸭蛋和一小撮榨菜丝。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食堂的出品。 食堂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这粥是花了工夫在家里熬的。 顾家也就顾思萍有这个手艺和耐心。 看来是顾姐特意让她弟弟送来的吧。 苏念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随即又想起昨天下午顾思萍过来,提到顾思寒主动提醒要请他们母子吃饭,加上这两天一大早来送早点…… 一个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 她摇摇头,没去深想。 趁着安安还没醒,她又翻了几页书。这段时间她已经看了不少苏家的藏书,那些熟悉的文字偶尔勾起少时的记忆,读着读着就觉得亲切。 不一会儿安安就醒了,高高兴兴地跟她打了招呼,就自己跑去洗漱。 卫生间的水池比他高出一大头。起初苏念还抱着他洗,后来有一次见到丫丫自己搬小板凳站上去洗手,他也学会了。从那以后,刷牙洗脸都自己来,每次洗完都特别得意,仰着脸等苏念检查。 苏念趁这工夫把粥盛了一小碗晾着。 安安出来,第一次吃到熬得这么稠的白米粥,配着蛋黄流油的咸鸭蛋,喝得十分开心。 苏念打开油纸包,拿出一个糖三角递给他:“小心烫。” 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 两口下去,里面的红糖浆涌了出来。 他“嗷”了一声,飞快地把嘴凑上去堵住,没让糖滴下来。 苏念笑着给他擦了擦沾满糖的嘴角。 吃完饭,苏念收拾好东西,准备带儿子去军人服务社。 两人刚走下楼,还没出招待所大门,就看见昨天那位大爷,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苏念脚步一顿。 门口执勤的两个警卫连战士也注意到了,对视一眼,一起走了上去。 “苏同志!”没等他们开口,大爷先看见了苏念,热络地挥手,“我又来啦!” “大爷,您明天才复诊呢。”苏念提醒了一句,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几人身上。有男有女,看着都五十岁往上了,不像是来闹事的。 “哈哈我知道。今天是带几个老伙计来找你看病的。”大爷笑着侧过身,给苏念一一介绍。 原来他们都是军区干休所的老干部,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陈年旧疾。有的是不明原因的晚上干咳,有的是腰椎旧伤,有的是多年睡眠障碍。大多都去医院看过,没治好,本来已经放弃了。昨天大爷回去后见人就说,招待所这边来了个医术超神的姑娘,一针下去药到病除。干休所都是老熟人了,自己人不骗自己人,这几个人一听,今天就跟来了。 苏念听完,有些哭笑不得。 “我经验还浅,也是运气好,之前在书里看过类似的病案,才找到了大爷的病根。”她解释道。 长久以来,她就很警惕这种口口相传——传到最后,什么事都能传变形。 “苏同志,你可千万别谦虚。”大爷一脸正色,“天南海北我看过几十个医生,你的水平绝对是里面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是啊是啊。”周围几人都跟着点头。 “小同志,你是不是担心治不好,我们赖上你啊?”一个穿深蓝色干部装的大娘看向她,笑道,“你放心,我们都是听了老江的推荐自愿来的,出了什么问题,绝不找你麻烦。” “嗐,这哪能,苏同志怎么可能给你治出问题来。”江大爷不高兴了。 “我就是打个比方——” “这比方不好,不好……”几人七嘴八舌。 苏念看着眼前这群大爷大娘,犯了愁。 这么多人,她和安安的房间根本装不下,闹哄哄的也没法看诊。让他们在楼道等着也不行,不单堵了通道,他们上了年纪站久了也吃不消。 她扫了一眼一楼大厅,那边有个等候区,两排长椅。 她走过去跟前台商量。 “同志,那边的等候区能不能借用一下?这几位老同志来找我看诊——” 前台姑娘看了一眼她身后那群人,莞尔一笑, “我给您找间会议室吧,正好有空的。” 说着从后面绕出来,拿了一串钥匙,领着苏念一行人走到一楼最里面。 门一推开,是间五十多平的小会议室。 “就是这里。” “谢谢你。”苏念估摸了一下时间,“我们最多用两三个小时。” “没事,今天这间您随便用。”前台对她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苏念请江大爷帮忙,大致分了等候区和问诊区,就这么开始了。毕竟都是慕名来的,又是江大爷推荐,她想着先给看完,兴许还能赶上去军人服务社。 接下来一通忙活。 前台姑娘还贴心给几位老同志倒了水。 安安中途上楼取了画笔下来,给江大爷和等着的人画像,逗得一帮老头老太太乐开了花,有人当场就邀请他们母子改天去干休所做客。 苏念凝神静气,一个个看诊、把脉、施针。 好在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大多和江大爷的情况类似,要么是战时遗留下来的旧伤,要么是年纪上来之后身体的退行性变化。 看了有一会儿,她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屋子里的人不见变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她默默数了数,等候区那边已经坐了十几个,明显超出了江大爷带来的人数。 她起身走过去,低声问:“江大爷,怎么人变多了?” 江大爷呵呵一笑:“我也刚发现。好像是前台那姑娘开门放进来的。” 苏念疑惑地走到门口,拉开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竟然排起了长队。 —— 师部办公室。 顾思寒刚跟黑省的调查组通完电话,事情总算有了眉目,他心情大好。正想着晚上苏念来家里吃饭时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政委王明达推门进来了。 “老王,来得正好。”顾思寒招呼他坐下,“之前让你问的工作,怎么样了?” 他盘算着,要是有了合适的岗位,晚上正好可以告诉苏念。 “倒还真有两个。”王明达坐下来,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不过嘛——” 他抬眼看了顾思寒一眼。 “怕是那位苏同志,也用不上啊。” 顾思寒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