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萍又叹了口气,“这些年我见多了。过去盲婚哑嫁的,多少妇女嫁过去才发现进了火坑。
有男人家暴的,婆家虐待的,遇上这种事,好多人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怕人嚼舌根,生生忍了几十年。” 她顿了顿, “只有极少数的人敢反抗。 折腾一通好不容易离了婚,以为跳出火坑了,哪知道带着孩子回娘家,还得再受一回罪。 明明是夫妻过不到一块儿分开,硬要被说成是被夫家休回去的。 娘家人嫌丢人,周围人落井下石,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 要不说我们妇女工作任重道远呢……” 顾思寒听得眉头紧皱。 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苏念抱着安安笑的样子,还有安安咧着嘴要给姐姐画画的乖巧模样——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苏念这姑娘厉害。 人要强,有胆识,还有一身本事。” 顾思萍感慨, “她有底气走这一步,别人可不一定。 多少妇女碰上这种事,早就缩回去了,宁可忍着耗一辈子,也不愿意被人戳脊梁骨……” 顾思寒没接话,默默看着前方。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看不清阴晴。 回到家时,丫丫已经在顾思萍怀里睡着了。许是下午跟安安玩得太疯,小脸还红扑扑的。 顾思寒把她接过来,小家伙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沉沉睡去。 “这孩子,好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顾思萍宠溺地看了女儿一眼,“跟安安还真是投脾气。” 顾思寒“嗯”了一声,抱着丫丫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姐,趁着他们还在,要不,明天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 正帮着关车门的小张手一顿,偷偷瞄了自家首长一眼。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明明记得首长最烦这些迎来送往的事。 顾思萍也古怪地看着弟弟,“请苏念来家里吃饭?” “对。”顾思寒点点头,被两人盯得不自在,补了句,“你刚才不是跟人说了嘛,要给他们做大餐。 说话得算话。” “好,好好。”顾思萍觉得有些好笑,“我本来就要请苏念妹子的。不过——” 她凑近了些,眼睛斜睨向弟弟,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上心?” “没有。”顾思寒抱着丫丫转身进了屋,“就是提醒你一句。” 顾思萍站在院子里,看着弟弟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那跟机器一样只知道工作的弟弟,啥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 晚上,顾思寒像往常一样洗漱完躺到床上。 军旅生涯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失眠过。当年在边境作战,战壕里泥泞不堪,他也能倒头就睡。再难的事,再大的压力,他都有信心扛过去。 可这一晚,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遍遍过着苏念的样子——盘山路上背着孩子倔强往前走的身影,会议室里两眼猩红质问众人的模样,还有今晚看到他和姐姐时,眼里那掩不住的欢喜。 还有环绕着她,那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药草香。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过了这么久了,他也有些不太敢确定。 想要去问她,但是他堂堂一个部队的师长,和一个女同志初次见面就问这个,又实在太过唐突。稍不注意,让她有了误解,再后悔都来不及。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等了这么久,原以为早已水泥封心。可这母子俩的出现,让他再次感受到了年少时的血气上涌,总有种想要保护他们的冲动…… 早上五点半,广播里的起床号准时响起。顾思寒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去晨跑。 刚打开房门,撞上被起床号叫醒要去卫生间的大姐。 “昨晚睡得不好?”顾思萍皱眉看向他明显的黑眼圈。 “没有啊。”顾思寒丢下几个字,飞速下了楼。 他照例在大操场跑了十公里。列队训练的战士们经过,带队排长领着齐齐敬礼:“首长好!”顾思寒抬手回礼。 跑到终点,他看了眼表。 五十分钟,比平时慢了一点,还算过得去。 他又做了几组俯卧撑和引体向上,完成自定的训练计划,才离开操场。 跑回家的路上,他拐了个弯,绕到食堂。 买了五根油条、两笼包子,用油纸分成两份包好。 然后一路小跑,到了招待所。 前台服务员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个时间,师长穿着白背心、绿短裤,明显是刚训练完的样子。手里提着的,是早点? “师长好!” “嗯。”顾思寒点点头,把油纸包递过去,“给昨天入住的那位苏念同志。” “好的,师长。” 苏念一早被起床号叫醒。安安还在旁边睡得正香。 她洗漱完,打算去食堂买个早点。 刚走下楼,远远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离开前台,出了招待所。 怎么有点眼熟? 她往外走了两步。 “苏同志!”前台姑娘叫住她。 苏念转过身。 前台拿着一个油纸包,朝她招手。 “什么事?” “这是顾师长刚送来的,让转交给您。” 苏念满脸狐疑。 接过油纸包,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吃的。 她看了看前台,又看了看门口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 他一个军区大领导,怎么想起大早上给她送早点了? 难道是顺路? 她谢过前台,拿着油纸包回了屋。 打开一看,两根炸得黄澄澄的大油条,还热乎着; 另一包是七八个小包子,半发面的那种,软和喧腾,透着油光。 没想到这人看着冷,心还挺好的。 回头好好谢谢他。 那边,顾思萍正在煮粥,听到弟弟开门回来的声音。 “回来啦?” 顾思寒把油条包子拿到厨房:“我买了早点。” 顾思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前两天你不是还说吃腻了食堂的饭,吵着要喝我熬的粥吗?” “哦,”顾思寒挠挠头走了出去,“就偶尔吃吃。” 顾思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盯着弟弟的背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早饭后,小张开车载着顾思寒到师部。 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军长的电话。 顾思寒放下公文包,拿起话筒。 “军长,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