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妈妈似乎不太愿意提起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爹,安安懂事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其实他对那个所谓的“爹”没什么概念。 他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耀祖哥有大伯护着,二虎有他爹护着,可他和他娘,却只能在家里被爷奶欺负,从来没人帮他们挡一下。 有一次奶奶气急了,压低声音骂他“小杂种”。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知道那不是好话。 所以他想问问那个人: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管我和娘?为什么连封信都没有? 至于需不需要那个人在身边,他不太确定。反正现在娘不迷糊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了。 吃完饭,苏念带着安安步行到了县公安局。 门口有警卫站岗,看见他们便问:“同志,找哪位?” “我来报案。”苏念搂着安安的肩膀。 警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你好同志,听说你要报案?我是负责接待的民警李元,叫我小李就行。” “我是向阳屯的苏念。胡富贵和王桂兰骗婚、拐卖人口的案子,我是受害者。他们应该已经被送来了,我有补充材料要交给你们。” 小李显然对这个案子有印象,带她们进了一间会议室,倒了水,让她们稍等,转身出去叫负责的同志。 苏念低头看了看安安。本以为他会紧张,谁知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四处张望,一脸好奇,丝毫不觉得害怕。 不一会儿,一个穿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制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苏念同志你好,我是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建国,这是我的同事张丽。” 双方简单握了手。王建国让张丽带安安到旁边玩一会儿,自己坐了下来。 “苏同志,我直说了。向阳屯这个案子,上面很重视,要求严查,省里要立典型。” 苏念淡淡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听说你还有新材料?”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杨青青写的那份名单,递了过去。 “这些都是向阳屯和邻村被拐卖的人。”她把那些被拐妇女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名单上的人,跟胡富贵账本里的应该有重合,但可能还不止这些。”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王建国:“我曾经就是她们中的一员,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日子。请你们务必把她们救出来。” 王建国接过名单,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神情越来越凝重。他抬起头,看向苏念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敬重。 “苏同志,我代表队里谢谢你。这些信息对我们太重要了。” 他起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比刚才松了些:“已经安排同事去调查了。你放心,该抓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念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胡富贵和王桂兰,什么时候能枪毙?” 王建国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现在还在审。你这次提供的材料,对后面公诉很有帮助。” 苏念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站起来准备走:“那我等你们消息。” “苏同志,稍等。”王建国叫住她,“既然你来了,正好可以请你做一份笔录。作为受害者,你的证词很有分量。” 苏念同意了。 王建国叫张丽进来做笔录,自己领着安安去了隔壁办公室。桌上正好有白纸和铅笔,他教安安画小花、画小鸟。安安第一次拿铅笔,新奇得不行,画得满脸认真。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张丽才把所有问题问完。她眼眶有些红,给苏念添了水,默默退了出去。 苏念隐约听见她在门外对王建国说“务必严惩”,心里踏实了一些。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安安举着一张纸,满脸兴奋地跑进来,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一朵大花。 “娘!你看!王叔叔教安安画的!” 苏念接过来,看了又看,忍不住笑了:“真好看。” 安安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王叔叔还说,安安特别乖,还保护娘来找公安叔叔,要奖励安安一朵大红花!” 苏念抬头看向王建国,眼里带着谢意。 王建国蹲下来,摸了摸安安的脑袋:“这朵大红花,回头叔叔准备好了给你寄过去。给你妈妈的那朵,也一起寄。” “我娘也有?”安安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有。”王建国看着安安,认真地说,“你娘是个英雄。她帮叔叔抓到了坏人,还救了很多阿姨和小朋友。”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扭头看看苏念,又看看王建国,小脸上写满了骄傲。他挺了挺胸膛,像是要把“英雄的儿子”这几个字顶在脑门上。 苏念喉咙有些发紧。 “苏同志,案子有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 王建国和张丽送母子俩出去。 安安一路上蹦蹦跳跳,手里的画举得高高的,风把纸角吹得翘起来,他赶紧用手压住,生怕弄坏了。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他娘不是傻子,不是村里人说的那样——他娘是个英雄。 “苏同志,你们是回向阳屯吗?要不要我跟大队那边打个招呼?”王建国问。 苏念摇摇头:“我带安安去看他外公外婆。前两年我爸妈平反回城,胡富贵以我的名义写了断亲信,之后就断了联系。” 张丽在旁边气得骂了一句:“这老鳖孙,是要断了你的念想啊!” 王建国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影响。 苏念笑了笑,眼眶却有些红:“好在我现在清醒了。” 几人走到门口。 “那行,苏同志,路上小心。有新消息我联系你。”王建国点点头。 苏念和两人作别,拉着安安的手,向外走。 安安仰起脸,一边走一边念叨:“娘,你可真厉害啊!” 苏念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为了安安,娘还可以更厉害。” 安安咯咯笑起来。 阳光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按照王建国的指引,两人在路口站牌坐了1路车,很快就到了火车站。 车站不大,几排木质长椅,候车的人稀稀拉拉。苏念牵着安安的手,在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队。 没几分钟就轮到了她。 苏念把安安往身边拢了拢,朝窗口里说:“同志,去燕市,一张硬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