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刘振山才像下定了决心似的,重重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拧开钢笔帽,问:
“是要开去哪儿的介绍信?哪个部队,你知道吗?”
“燕北军区X13部队。”苏念道。
她上辈子已经见过胡志高寄回家的信,里头是报喜的。上面就写着他的地址。
刘振山手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刷刷几笔写完,最后盖上大队公章,递给她。
苏念接过来,折好,揣进口袋。
“谢谢大队长。”
“等等。”刘振山叫住她,犹豫了一下,“苏念,胡富贵两口子的事不小,拐卖人口、贪污……够他们蹲几年的。队里会盯着,公安那边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得很慢,不像安抚,倒像在试探什么。
苏念听懂了。
胡富贵和王桂兰已经完了。他这是想告诉她,胡志高的事要不要就这么算了。
她摸着口袋,并没接话。
刘振山见她不搭茬,又补了句:“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跑那么远的路,不容易。万一到了那边……”
他顿住了。
苏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可刘振山感到了冷意。
他脑海里闪过早上那个满脸血污,挥舞着菜刀的疯女人。
“大队长,多谢你的好意。但胡志高欠我的,我必须去做个了断。”
刘振山沉默良久,最后叹口气,“那行,你们路上多小心。”
苏念点点头,转身出了大队部。
回程路上,她绕到供销社,给自己和安安各挑了两身衣服。加上之前的旧衣裳,勤换洗着,应该够穿了。等进了城,有机会再带他好好转转。
结账时,苏念感觉柜台边一直有双眼睛盯着她。
她循着视线看过去,是个陌生的姑娘,眼神清亮。
见苏念看过来,姑娘微微一笑。
“你好,你是胡家二儿媳吧?”
苏念脸色一沉:“我跟那家人没关系。你是哪位?”
“哦,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姑娘伸出手,“我叫杨青青,是村小学的老师,刘振山是我舅。”
苏念跟她握了握:“你好,我是苏念。”
“对,苏念!是这个名字!刚才一下子没想起来。”杨青青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