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得没错,消息传得比他想的快。
赴约的第二天中午,陆仁正在开会,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林可。
「你昨天见先生了?」林可的声音,压得很低,「会里传开了。说钥匙的主人,过了先生的考。」
「……传得这么快?」
「暗世界没有秘密。」林可说,「尤其是一个能让先生亲自出题的钥匙。」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陆仁,你听我说——你过了先生的考,是好事。但有些人,不愿意看这个好。激进派那边,今天上午开了个会,散会的时候,赵堂主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林可说,「但赵堂主托我转你一句话:这几天晚上,锁好门。」
陆仁挂了电话,抬起头,发现总监正看着他。
「陆仁!开会呢,你发什么呆!」
「……对不起,总监。」陆仁说,「刚才走神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一开会就魂不守舍!」
陆仁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数据表,心想,我总不能告诉您,我昨天刚当着暗世界天榜第二的面,收住了一个被异能咬疯的人吧。他深吸一口气:「总监,我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想请个假——」
「请假?你昨天刚请的!」
「那……我今天坚持一下。」
「这还差不多!」
陆仁坐回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林可那句「这几天晚上,锁好门」。傍晚下班,他破天荒没有加班,收拾东西就往外走。阿强在后面喊:「陆哥,这么早走?」
「家里有事。」
「你是不是要去约会?」
「……差不多。」
赴约的第二天晚上,陆仁坐在客厅里,正对着那两页信纸发呆。肖叶坐在窗边,刀横在膝上,忽然,她停下了擦刀的手。
「楼下有动静。」她说。
陆仁抬起头:「什么动静?」
「你听。」
陆仁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见。他看了看肖叶,肖叶没有看他,只是把刀,缓缓抽出了半寸。
「……来了几个人?」
「三个。」肖叶说,「一个在院门口,两个在墙根底下。呼吸很轻,是练过的人。」
陆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激进派的?」
「不知道。」肖叶说,「但深更半夜,摸到别人家墙根底下的,总不会是来送馄饨的。」
她话音还没落,楼下的老周家,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老周的声音,不紧不慢,穿过夜色传上来:
「院门口那位,歇歇脚就走吧。墙根底下那两位,也请回吧。大晚上的,别吓着邻居家的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守。」一个低哑的声音响起来,「你一个守门人,不在石门县守着你的门,跑到这城里来,给一把野钥匙看门?」
「野钥匙?」老周笑了一声,「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门认下的钥匙,叫野钥匙。」
「你让开。我们今晚,只要钥匙。」
「钥匙不在我这儿。」老周说,「钥匙在楼上。你们要想上去,先过我这关。」
「你一个修鞋的——」
「我修了三十年鞋,也守了三十年门。」老周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的,「这三十年,往我门缝里伸手的,有十三拨人。没有一拨,是从我眼皮子底下漏过去的。」
「你——」
「年轻人,别冲动。」老周说,「我劝你们一句:钥匙是门认下的。门认下的东西,你抢不走。你就算把他绑了去,门也只会认他一个。到时候,你手里的,就是一把废铁。」
院门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领头的,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那也得请回去试试——动手!」
话音落下,老周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地面的声音。陆仁趴在窗台上,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个领头的,刚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退了回来,像是被什么顶住了。
「……修鞋的,你手里拿的什么?」
「锤子。」老周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的,「修鞋的锤子。别小看它,三十年前,我拿它锤过一头暴走的烛龙。」
院子里的对话,到此为止。
然后,陆仁听见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布料划过空气的声音,再然后,是墙根底下那两个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肖叶站了起来。
「你在屋里,别出来。」她对陆仁说,「老周拦得住院门,拦不住窗户。」
「那你呢?」
「我下去,把墙根底下那两个,请回去。」
陆仁看着她,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肖叶。」他说,「你小心。」
肖叶低头,看了看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没有甩开。她停了一下,说:「嗯。」
然后她转身,推开窗,像一片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陆仁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月光下,肖叶落在楼道口,正好拦住那两个正往墙上摸的人。她甚至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月光,说了一句什么。
那两个人,僵住了。
其中一个人似乎还想硬闯,往前迈了半步。陆仁看见肖叶的手,搭上刀鞘——她没有拔刀,只是把刀鞘往前递了递。就是那一个动作,那个人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楼道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打斗声。闷响,布料声,骨头撞墙的声音。不到半分钟,那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楼道里滚了出来,摔在院子里。肖叶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下楼道。她的刀,从头到尾,没有出过鞘。
老周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把修鞋的锤子,看着地上那三个人,笑了一声:「我就说吧,上去没用。」
「你们——」地上那个领头的,喘着气爬起来,「你们知道跟我们动手,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肖叶的声音,从楼道口传下来,淡淡的,「你们夜闯民宅,我正当防卫。就是说到天榜面前去,我也不怕。」
「你——你就是那个叛逃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