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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在夏末最后一场雨里举行。
诺丁学院的院子里搭了一座棚子。院长站在棚下台阶上,念了一长串名字。念到的人依次上去,领一张盖了章的毕业凭证。
纸上用楷书写着武魂、魂力等级和在校评语。
南风那张的评语栏里只有两行字。
魂力十六级,青铜塔武魂。实战能力突出,建议继续深造。
寥寥数语,概括了他在诺丁学院六年的全部。
棚外飘着细雨。雨水顺着棚顶边沿淌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道水帘。
南风站在工读生队列最后面。前面的同学一个一个走上去领凭证。
小舞在他前面三个位置。她上去的时候步子轻快,还朝台下挤了一下眼睛。
唐三在他前面一个位置。步子很稳,双手接过凭证,朝院长鞠了一躬。
轮到南风了。他走上台阶,雨后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气味。
院长把那张薄纸递给他,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
南风把凭证折好收进怀里,走下台阶,回到队列里。
散场之后,院子里到处是道别的声音。
有人互相拍着肩膀,约定以后在高级魂师学院见。有人蹲在墙角,哭红了鼻子。
南风一个人穿过人群,推开宿舍门,开始收拾包袱。
他在诺丁学院住了六年。全部家当加起来只有一个旧布包袱:几件换洗衣裳,那根硬木短棍。还有一块旧布,是包鸡蛋用的。鸡蛋早吃完了,布还留着。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好。最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毕业凭证,跟老陈给他的那枚铜板一起,塞进包袱最里层。
包袱刚系紧,门被推开了。
小舞站在门口。粉色衣裳上沾着雨点,蝎子辫散了两处。她脸上平时那层亮光,此刻暗了。
她靠在门框上,手背在身后,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你在收拾东西。
你确定不去史莱克?
确定。
那你去哪?
南风把包袱提起来掂了掂。分量比来时重了些,多了几本他抄录的修炼笔记,还有一堆用废的蜡烛头。
先去庚辛城。
小舞抬头看他。
庚辛城那边的铁匠铺和魂市要看一看。办完事再往天斗城去。
小舞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
史莱克学院的邀请函,弗兰德亲笔签发的,纸面已经被她攥得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头看着他。
那眼神南风很熟。溪涧白沙地上,她问他有没有一秒钟觉得害怕时,就是这个眼神。
泠泠也去天斗城。小舞的声音又轻了些,你要先绕庚辛城,那你们俩就不顺路了。
嗯。她走官道先到天斗城。我在庚辛城办完事再过去。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雨已经停了,窗外天色还是灰的,几缕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砖上。
她往前迈一步,从门口跨进屋里,站在南风面前,仰头看着他。
六年了,小舞长高了不少,还是比他矮半个头,得仰着脸才能跟他平视。
塔呆子。
你那个塔的第一层门,魂力到二十级才能完全推开,对吧?
你现在十六级。
还差四级。
小舞盯着他的眼睛。她咬着下唇,咬了一会儿又松开,唇上留了一道白痕。
你要是走远了,遇到什么事,你那个塔镇还能练到能帮我碰封印的程度吗?
你要是练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