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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出帐

梅当还坐在虎皮榻上,目光在杨晚身上的擦伤和勒痕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是怕多看会让她难堪。

杨晚走到矮案前,目光落在案面上。

那里摆着两块玉佩,断口对着断口,月光从帐帘缝隙中漏进来,照在玉面上,将麒麟踏云的纹路映得清晰如刻。

杨晚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药篓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姜维脸上,又转向梅当,最后回到那两块玉上。

“大祭司,我有个主意。”

梅当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有光一闪。“说。”

杨晚将药篓放下,从里面取出两个油纸包。一包打开,是晒干的解硫草,叶片呈暗绿色,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另一包是款冬花,淡紫色的花瓣已经收拢成干瘪的卷,但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清苦的药香。她把两包药草放在矮案上,与玉佩和狼牙坠并排摆着。

“解硫草能解矿毒。这是灵花老阿妈教我的方子,用祁山北麓的野生解硫草配上羌地的款冬花,煎水内服,三天就能把鬼面砂的毒从肺里逼出来。矿脉附近的汉羌百姓喝了这种药,就不会再咳血、再死人。”

梅当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有多少?”

“我手里只有三包。但灵花老阿妈在祁山南麓的山洞里种了一片。她失踪前让人给我带了话,说若有一天矿脉的毒害了人,就去那里采。那片解硫草,够救上千人。”

姜维盯着那两包药草,忽然想起一件事。

流民营井水被下毒那天,石望古用石灰和甘草粉淘了井,又配了断肠草的解药,分送给屯田户和羌人帐篷。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救急,现在才明白,石望古配的解药里,缺的就是解硫草。

甘草和忍冬只能暂时缓解症状,真正要把鬼面砂的毒从肺里清干净,需要解硫草和款冬花搭配。而灵花老阿妈一直在准备这种药。她是羌医,比石望古更清楚矿毒的根源。

“接着说。”姜维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已经攥紧了腰间的玉佩。

杨晚将两包药草收好,放回药篓。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矮案上那枚狼牙坠上,狼牙表面的裂纹在烛光中像一道浅浅的闪电。

“解硫草能解矿毒。但矿毒的事,只有证据没有用。百姓看不到、摸不着。你得让他们亲眼看见,解毒的药就在眼前,汉人和羌人一起喝下去,毒解了,人活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双玉合、狼牙归,这是汉羌盟约的信物。三日后的祭山节,慕容部的圣女、羌王庭的大祭司、汉人守将的儿子,三个人站在一起,拿出信物,拿出解药,把矿毒的事当众说清楚。

谁在矿脉里掺毒,谁在井水里下药,谁在汉羌之间挑拨,一桩一桩摆在所有人面前。慕容烈信不信不要紧。王庭的人信不信也不要紧。只要百姓信了,喝了解药,那些挑拨的话就站不住脚了。”

梅当没有说话。他坐在虎皮榻上,手指在矮案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良久,他抬起头,看着姜维。

“你手里的东西,够不够?”

姜维将怀中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矮案上。

密记、铜牌、两块“马”字铁片、石望古的书信、木犍的账册抄本、张奂的矿脉图和鬼面砂标本、慕容雪的半张羊皮图、梅当的北半条路。

最后,他将阳佩和阴佩并排放好,将狼牙坠放在旁边。矮案上铺得满满当当,像一盘下到中局的棋。

“够。”他的声音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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