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借你们祖哥用一用
卖鱼蛋的推车横在路口,铁锅里的油滚得正欢。
对街麻雀馆门口坐着个老头,蒲扇摇得有一下没一下。
四个人踩着满地烟头和甘蔗渣往前挪。
逼王达跟在后头,嘴张了两次,又合上。
“阿达,有话直讲。”霍耀祖没停步。
“霍长官,颜同跟旺角这些社团,绑得比你想的深。”逼王达压着嗓子。“你自己当心。”
霍耀祖停下来,侧过脸笑。“再往深里讲一点?”
“祖哥。”靓仔明抢在前头,警帽在手里攥得变了形。“刚才人都摁住了。把那几个女的带回警署,口供录完,功劳就是我们的。凭什么让给高佬飞?”
霍耀祖摇头。“你以为高佬飞真会罚?”
靓仔明张着嘴,眼珠转了半圈,把警帽扣回头上,帽檐歪着。
“明仔,进警队多久?”
“三个月。”
“阿达讲过,那间场子是颜同的。高佬飞是颜同的头马。头马会砍自己主人的手?”
“那……”靓仔明抓了抓后颈。
“我方才只想探一探,他们那条线画在哪里。”
霍耀祖自己也料不到,那条线画得这样低。一只脚都踏到颜同脸上了,高佬飞还是把气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给颜同记了一笔。能往肚里咽气的人,比会拍桌子的难缠。
颜同这条头马,忍功练得到家。
“祖哥,接着做什么?”马军问。
“回警署,领枪。然后救人。”
三张脸一起愣住。
“阿明和阿军方才在丽华,不是看见几个年轻女孩?”霍耀祖把烟盒塞回口袋。“我怀疑有人扣着她们接客。穿这身制服,就得把人弄出来。”
靓仔明和马军对看一眼,拳头捏得咯咯响。
逼王达站在旁边,喉咙发干。
方才冲着高佬飞的脸吐口水,已经够疯。回头还要再进一次丽华的门。
这等于把颜同的脖子当马扎坐。
他把那包烟摸出来,只剩最后一根,又塞了回去。
霍耀祖已经迈出去三步,背对着他,后脑勺一动不动。
逼王达盯着那后脑勺,把话咽了。
他真想问一句,霍长官,我能不能退出。
夜总会后厅只剩一盏壁灯,灯罩上积着灰,光散开来发黄。
茶几上摆着喝剩的半瓶酒,杯口粘着印子。
高佬飞把手里那叠钞票砸下去。纸币散开,铺了半个茶几底下的地面。
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有人在暗处笑了一声。
玛丽凑过来,声音黏在耳朵边。“飞哥,这小子谁啊,你这么让着他?”
反手一巴掌。玛丽捂着脸退开两步,鞋跟磕在地砖上。
“滚过来。”高佬飞扯开领口。“给老子降降火。”
沙发弹簧响了几声。玛丽的口红糊到下巴上。
“这小子今天摆明了来找茬。我晚到半步,你猜会怎么样?”
玛丽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应。
“头发长,见识短。”
她仰起脖子,没再接话。
“雷洛放下来的钦差。潮州粥那种人物,他说砍就砍。真逼急了,这账谁付得起?”
高佬飞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去半截。
“雷洛的手越伸越长。颜爷交代过,没到万不得已,能忍则忍。”
“那今晚就白挨这一下?”玛丽仰起脸。
“白挨?”高佬飞笑了,牙缝里挤出一声。“我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讲过,他杀了潮州粥。”
“旺角这条街上,社团比米铺还密。人太跳,在街边躺一躺,也就清净了。”
他拍了拍玛丽的脸颊,两下,很轻。“懂我的意思?”
玛丽挨过打的那半边脸,慢慢涨出一个笑。“飞哥这脑子,人家服。”
高佬飞弯腰捡起一张钞票,弹了弹,塞进她领口。“今晚丽华,有好戏看。”
旺角警署的探长办公室,百叶窗拉下一半,烟灰缸里立着三根没掐灭的烟头。
墙上那只挂钟走得很响,秒针一格一格往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