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一个鱼头,一个天大的面子
港岛这块地,一个没姓没名的女人硬挤进白粉盘子,还跟阿跛、阿森、阿荣分肉吃,靠的绝不止一张脸。
这话出不了口。她心里头号位置永远是自己的生意,爱情排在后头让人挑。跟这种女人缠下去,费神,更要命。
“不说话?”
玫瑰眉心拢起,脚下那只鞋不安地换了重心,鞋跟在铁皮上磕出闷响。
“玫瑰,你跑到港岛来图什么?”
“赚钱啦,还能图什么。”
“替自己攒,还是替背后那位攒?”
她脸上一僵,那层僵挂了一息,笑意又铺回去。
“你猜。”
“我没闲心猜。洛哥叫你吃掉潮州粥,里头的账没那么干净。你自己多留几分心。”
霍耀祖腰腹发力,要撑起来。
手腕被抓住。她整个人压过来,口红味混着香水,一片温热封在他嘴上。他的手按上她后背,指头收紧,又把那股劲吞回去。
敞篷车的椅背放倒一格。夜风从车头灌进来,掀动搭在靠背上的外衣。
霍耀祖仰躺在驾驶位上,玫瑰把脸埋在他胸口,头发散满他前襟。
“为什么?”
他问出声。这账他算得清:她缺个警察撑门面,在港岛站稳脚跟。筹码多的是,不必把她自己押上桌。
方才那一吻,她连换气都不会。
“我玫瑰看中的东西,死活也要攥在手里。”
声音很轻,尾音发虚。
片刻,呼吸匀了。她睡过去,一只手还攥着他衣襟。
霍耀祖低头看。睡着的女人收起爪子,睫毛压在下眼睑,比醒着的时候软得多。
他吐出一口长气。山下雾气又压低一层,把那盏牌坊灯裹住了。
远处坡道上,两道车灯慢慢转过来,直直打亮敞篷车。
光扫过他和玫瑰贴在一起的身子。霍耀祖抬手遮眼,那道白光后头有个人影一直没动,也不减速,正朝车头压下来。
六十年代末,九龙深水埗屋邨。铁皮檐被潮气啃出斑,水沿墙根爬到三楼。
十几平米塞一家七八口,十几户轮用一只厕所。
后生要出头,只有两条路,念书,或者出来拼。社团把招人的摊子摆满邨口。
深水埗不一样。华总探长雷洛就是从这里爬上中环的,每条楼梯口都堆着同一个梦。
霍耀祖也做过。卖菜的、补胎的,十户里总有几家把儿子往警队送。
“阿伯,”灶后的老板刚回过头来,凳子腿就在霍耀祖屁股底下吱了一声。
油条焦脆,咬下去烫得舌尖一缩,滚烫的油香顺着喉咙往下走。来港岛这些天,早饭全在这吃,舌头只认这家的火候。
凉椅背被人一按。高通弯腰凑近,热气喷到他耳根。
三十年差事,油尖旺买间公寓不算事。他偏偏嗜赌,手气又烂,月头领的钱月尾就剩几张毛票。
工钱全喂了牌桌,如今还缩在深水埗这条邨里。
听说他儿子也赌,一毕业去了濠江扎进赌场,名字像叫高进。
霍耀祖喉咙一卡,筷子停在半空。赌神高进?
他抬眼扫过去。国字脸,眉骨高,个头顶到门框。
鼻梁挺,线条也直,下巴上一道旧疤很浅。年轻时站街上,女子要回头。
那算很多年后的事,眼下不沾边。
“通叔,忘了讲,我调去旺角警署了。正式文件今天落在油麻地。”
凉椅吱呀一声,高通凑近半尺,嗓子压得比水声还低。“便衣?”
霍耀祖点头。高通反手一掌拍在桌上,粥碗跳了一下。
“我丢,这么大的喜事,不请通叔,你良心过得去?”
“等我摸熟旺角,开席,地方你挑,海鲜你点。”
兜里那两叠二十万贴着腿,是雷洛推过来的。
“哟,阿祖请客啊,我和仔哥分不分一双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