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这二十万,换他一句收手
“来,九哥,张嘴,当心烫。”
四老婆端着碗,勺子凑到陈细九唇边,压着嗓子连声劝。
陈细九喝两口就眯起眼笑,脑袋往枕头里陷得更深。
霍耀祖翻了个身,看着那帘子后面的温存,鼻子哼了一声。
一个人打光棍,在这城里真低人一头。
等手上有牌可打,他也得娶十个八个进门,眼下港岛律例里也没人管这个。
接手别人的旧账这种事,陈细九这一路他不学。
走廊上响起一串脆亮的鞋跟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住。
门被推开。
张婶换了一身月白旗袍,先迈进来半步。
后头跟进个胖子,脸上油光锃亮,一进门就冲着病床笑,西装绷得太紧,扣子像随时要弹出去。
猪油仔。
霍耀祖把枕头推到背后,撑着坐直了。
“仔哥。”
陈细九先开口,嗓门亮堂。
霍耀祖清了清嗓子,跟着喊了一声仔哥。
四老婆把碗勺搁到床头柜上,拍了拍小孩子的肩。
“九哥,阿祖,你们跟仔哥慢慢谈,我带孩子出去。”
门板合拢前,小女孩的小手在门框边上蹭了一下。
猪油仔冲门外点头。
“辛苦嫂子,麻烦你了。”
说完几步到了床边,低头打量陈细九吊着的胳膊。
“细九哥,你这伤要紧不要紧。”
“皮肉上的事,多亏阿祖在。”
陈细九把下巴往霍耀祖那边一点。
猪油仔拍了拍陈细九的肩,身子转过来,视线落到隔壁床。
“霍耀祖,是吧。”
“仔哥,喊我阿祖就行。”
“张婶说,昨天在饭店里,你一个人放倒十几个拿刀的后生,场面够威。”
猪油仔两条眉毛往上抬,笑意挤得眼只剩一道缝。
“小时候跟人练过几年腿脚,见笑。”
“好生养伤,洛哥最看得上有本事的后生仔。”
巴掌落在霍耀祖肩头,沉甸甸的。
“多谢仔哥,也多谢洛哥。”
猪油仔抹了抹鼻子,声音往下沉。
“这事查清了,潮州粥的人动的手,乐哥气得不轻,已经约了那帮人坐下谈。”
“放心,医药费这块,一定替你们扒下一大笔。”
他眼珠子转了转,手指在裤子缝上蹭了一道。
“对了九哥,后天母老虎做寿,你这气色看着还成,一块儿来嘛。”
“洛哥那天要把四大探长都叫到桌上,我替你递句话,当面把这口气挣回来。”
陈细九沉默了一小会儿,侧头看向隔壁床。
“仔哥,我出不出这口气不打紧。”
“阿祖是为救我挨的刀,伤得比我重,他的气出了,就等于我这口气也顺了。”
霍耀祖捏着被角的手松了一点。
雷洛那伙人里,姓陈的这个算心最软的一根骨头。
“仔哥,我也欠阿祖一条命,这口气我想替他讨。”
张婶放下包,声音不疾不徐。
猪油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的两个人,抿着嘴点数。
“成,我去跟洛哥说一声,那天细九你把阿祖带上。”
“行,细九,阿祖,你们歇着,我这就走。”
张婶提包没走。
胖子出门,走廊里那串胶鞋声又退远了。
张婶从包里抽出两个油布包,方方正正,往两张床上一人放一个。
“九哥,阿祖,一点见面礼,谢你们昨儿救了我。”
陈细九掀开布角,一扎一扎的港纸码得齐整,二十万。
他把布重新盖回去,手指按在封口上。
“我都说是做警察的本分,这钱收下,我夜里要睡不着。”
张婶的眉头拧起来一折。
“想交个朋友,见面礼哪有往回推的。”
“九哥,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就领了这份情嘛。”
猪油仔在门口笑出一声。
陈细九不再开口,只朝霍耀祖递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