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天商场里在办小说签售会,是杨言蹊很喜欢的一个作者,但奈何自己写学习任务没完成,被张老师拘在家里面,哪里都去不了,自己还不敢跟老师说,只能钻空子
这天一早,张老师跟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去学校处理一些工作,留下苏云锦和杨言蹊一大一小在家里,临走前还特意嘱咐
“云锦别和言蹊一起瞎闹,你看着她把那学习任务都完成,不然我回来为你们两个是问”
“哎呀,知道了妈,您赶紧上班去吧,有我看着言蹊您就放心吧”
“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呢”
张老师知道苏云锦宠着杨言蹊,也没指望俩人能完成多少东西,别玩的太过就行了,该提醒还是得提醒
张老师一走,玄关的门刚轻轻合上,客厅里那股紧绷的气氛就瞬间松了大半
苏云锦往沙发上一瘫,长长舒了口气,随手拿起遥控器“可算走了,我妈也真是,天天把你看得这么紧”
杨言蹊坐在书桌前,作业本摊得整整齐齐,笔尖却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魂都快飘去商场了
那是她追了好几年的作者,好不容易来一趟签售,她连要签名的话都在心里练了好几遍,就因为作业没赶完,也不敢跟张老师提这些要求
“云锦姐……”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和试探,“签售会就今天一上午,错过就没了……”
苏云锦手一顿,眼神飘了过来,一看她那眼巴巴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立刻板起脸“不行不行,我妈临走前说了,盯着你写完作业,不然我俩一起挨训”
杨言蹊立马把课本一推,小步蹭到沙发,挨着苏云锦坐下,靠在她的身上扯着她的衣袖,来回来去晃着她
“云锦姐~好姐姐~”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鼻音,眼睛亮亮的看着苏云锦“就去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我跑着去跑着回,绝对不耽误时间”
她把下巴抵在苏云锦的肩膀上,小声央求“那个作者我真的喜欢好久好久了,这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签售,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我保证,回来以后加倍写作业,把今天的、明天的全都补上,一题不落”
“张老师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我自己非要去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嘛?”
苏云锦哪受得了这个,本来心里就对杨言蹊疼的什么似的,看着妹妹都这样央求了,什么立场原则,一概不要,只要杨言蹊高兴,她就什么都敢应
她绷着的脸瞬间就垮了,无奈又好笑地戳了戳杨言蹊的额头“你啊你,真是我命中的小克星。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杨言蹊眼睛唰地一亮,立刻缠得更紧,都要挂在苏云锦身上了,最后甚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云锦姐最疼我了!”
“就这一次啊”苏云锦竖起一根手指,严肃警告,“速去速回,我妈要是提前回来,我可挡不住。你也别忘了你自己说的,回来加倍写作业,少一道题,我照样跟我妈告状”
“忘不了忘不了!”杨言蹊连连点头,几乎要蹦起来,“我保证!回来写到天黑都愿意!”
她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慌慌张张去找自己的背包,连头发都没顾上捋,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苏云锦看着她急急忙忙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也跟着起身“慢点慢点,别摔了,我陪你一起去,给你望风”
杨言蹊回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云锦姐最好了!”
两人轻手轻脚换好鞋,像两只偷溜出门的小猫,一左一右悄悄拉开门,一溜烟往商场的方向跑去
她们谁也没注意,小区门口那辆刚刚启动、又缓缓减速的车
张老师坐在驾驶座,透过车窗,将两个孩子蹦蹦跳跳、鬼鬼祟祟的小背影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杨言蹊那副终于得偿所愿、开心得快要飞起来的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心想
“玩就玩吧,玩够了就回来了。规矩回家再立,账也回家再算吧”
一路上杨言蹊都攥着小背包,脚步轻快得快要飘起来,时不时还拉着苏云锦加快两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商场的方向
“云锦姐,你说会不会已经很多人了?我会不会排不到前面呀?”
“我该怎么跟作者大大打招呼才不紧张……我台词都背了好几天了”
苏云锦被她念叨得又好笑又无奈,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肯定给你挤到前面去。你乖乖跟着我就好,别乱跑”
两人刚拐进商场入口,热闹的人声就涌了过来,海报、横幅、捧着书排队的人群,一眼就能看见签售区
杨言蹊瞬间眼睛都直了,心跳“咚咚”地加快,拉着苏云锦的手都微微发紧
“到了到了!真的到了!”
苏云锦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小模样,笑着摇头,却还是老老实实陪她排队。队伍很长,杨言蹊却一点都不觉得烦,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那个被人群围着的身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她完全沉浸在即将见到喜欢作者的兴奋里,半点没去想——
此刻小区门口,那辆黑色汽车已经缓缓调头
张老师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折返,安静地回了家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落在杨言蹊摊了一桌子、一笔没动的作业本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桌上的习题册还翻开着,笔孤零零地滚在一边,这孩子出门前连样子都没装
张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生气,反倒有点好笑。怕自己怕的连商量都不敢打,居然敢偷偷跑出去,琪儿雪儿护着她,云锦纵着她,就连自己都一再对她放宽要求,这小东西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她拿起手机,给苏云锦发了一条消息,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只有一句淡淡的叮嘱
“玩归玩,看好言蹊,别让她乱跑,按时回家”
苏云锦口袋里手机一震,掏出来一看,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又僵硬地看向还在乖乖排队、一脸期待的杨言蹊,嘴角狠狠一抽,难得看着她这么高兴,还是先别告诉她了,回家要打要罚,这个姐姐还是能撑一会儿的,让孩子先玩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脸上的慌乱压下去,伸手轻轻揽住杨言蹊的肩膀,语气装得跟平常一样轻松
“快到我们啦,别紧张,我在呢”
杨言蹊丝毫没察觉异样,只当是姐姐在鼓励她,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微泛红,目光依旧雀跃地落在前方
苏云锦看着她毫无阴霾的侧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先让她快乐这一会儿吧。至于回家后的账……等回去,再一起算
这边苏云锦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为杨言蹊争取着签名时间,杨言蹊则是笑呵呵的什么都不知道,光顾着激动了,张老师就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两个调皮的孩子回家,琢磨着怎么量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言蹊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亲签书,也终于和喜欢的作者见面,脸上的高兴压都压不下去
“云锦姐,都弄完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苏云锦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瞬间松了半分,又立刻提得更紧
她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伸手揽住杨言蹊的肩膀,语速都快了半拍
“终于舍得回啦?再晚一会儿,我妈真要亲自来抓人了”
杨言蹊还沉浸在巨大的欢喜里,抱着那本签了名的书,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月牙,走路都带着轻快的跳劲
“我知道错啦云锦姐,我们快回去,我回去立刻、马上、加倍写作业!绝不偷懒!”
“你张老师已经知道了,咱们也快点回去吧”
苏云锦没有继续瞒着她,而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总是瞒着也不是个事啊
杨言蹊嘴角微微垮下来,刚才还蹦蹦跳跳的脚步,一下子沉了
小脸上的开心、兴奋、雀跃,全被慌慌张张的不安取代
“那、那张老师……是不是生气了?”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和后怕,“都怪我,非要去,还把你也连累了……”
苏云锦一看她快要哭了,立刻心软,伸手揽住她,轻声安慰“别怕,她没骂你,就是让我们按时回家。等回去好好认错,你态度乖一点,我陪着你一起担着”
杨言蹊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抠着书角,轻轻“嗯”了一声
怀里的签名书依旧珍贵,可此刻,心里甜滋滋的欢喜,已经被沉甸甸的愧疚盖了大半
越到门口杨言蹊越紧张,紧紧拽着苏云锦和胳膊不敢松手,都二十岁的人了,一犯错还像是一个五岁的小朋友
刚进门,就看见张老师稳稳的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杨言蹊那只字未动的练习册,空白的页面此刻十分刺眼
“把门关上,过来”
听不出喜怒,但却别有威严
苏云锦赶紧反手握住杨言蹊冰凉的手,带着她轻轻关上门,一步一步挪到沙发前,两人并排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老师的目光先落在杨言蹊怀里紧紧抱着的书,封面上崭新的签名清晰可见
“见到喜欢的作者了?”
杨言蹊小声“嗯”了一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开心吗?”
“……开心”
她话音刚落,眼泪就先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疼,是怕,是愧疚,是让一直信任她的人失望了的难受
张老师看着她这副又怕又悔的模样,语气沉了几分
“开心我不拦你。可你作业不写,瞒着我偷跑,这叫什么?”
杨言蹊肩膀轻轻发抖,哽咽着认错
“张老师……我错了”
“错在哪?”
“我不该不写作业就出去玩,不该撒谎,不该让您失望……”
张老师沉默了几秒,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二十岁、却一犯错就缩成一团的孩子,又看了看旁边全程护着她的苏云锦,语气冷了下来
“苏云锦,我临走前怎么交代你的?”
苏云锦立刻低下头“妈,我错了,是我没看好她,是我纵容她”
“你是纵着她,”张老师淡淡道,“纵到她连跟我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纵到她觉得,规矩可以随便破”
她抬眼,目光稳稳落在杨言蹊身上,没有吼,却让人心尖发颤:
“既然这么喜欢躲在别人身后,这么怕面对错处——那就先跪在这里,对着你的作业本,好好反省。想清楚自己二十岁了,到底该懂什么、该守什么”
她没敢多说一句,松开紧紧拽着苏云锦的手,慢慢走到茶几前,对着那本空白的练习册,轻轻跪了下去
膝盖触碰到地面的微凉,她脊背挺得笔直,却把头埋得很低,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眼角
苏云锦看着心疼,立刻也要跟着跪下,却被张老师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是姐姐,错在纵容,不用跪”张老师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一直落在杨言蹊身上,“让她自己跪,自己想——二十岁的人了,做事该不该有分寸,想要的东西该不该用撒谎和逃避去换”
苏云锦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只能心疼地看着杨言蹊单薄的背影,一句话也不敢替她求
“苏云锦,跟我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