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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香

周一早上,周亦安走进现金区的时候,发现陆映菲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她今天换了新发型。以前总是扎得紧紧的高马尾,今天放了下来,黑长直的发丝垂在肩头,衬得她的脸更小了。她还化了一点淡妆,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釉。

周亦安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陆映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早啊,周主管。”

周亦安愣了一下。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更不会叫他“周主管”。以前她叫他“周亦安”,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有时候甚至连名字都懒得叫,直接喊“喂”。

“早。”他回了一句。

上午的业务不算忙。李伟超坐在柜台上办业务,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上周收敛了一些。

十点多的时候,陆映菲处理完一笔业务,趁着没有客户的间隙,转过头来跟周亦安说话。

“周亦安,你周末干嘛了?”她问。

“去市分行听了个讲座。”周亦安说。

“什么讲座?”

“青年骨干培训。”

陆映菲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不一样了,市分行的培训都能去了。”

周亦安笑了笑:“就是凑个数。”

“不是凑数。”陆映菲的语气很认真,“我听说了,那个培训每个支行只推荐一个人。孙行长推荐了你,说明他现在很看重你。”

周亦安没有接话。

李伟超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周亦安一眼,眼神里带着不甘,但什么都没说。

中午,周亦安端着餐盘去食堂。他刚坐下,陆映菲就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周亦安,你以前是不是特别怂?”陆映菲夹了一口菜,忽然问。

周亦安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问问。”陆映菲放下筷子,看着他,“以前我那么说你,你从来不还嘴。你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不敢?”

周亦安想了想:“都有吧。不在乎是假的,不敢是真的。”

“那你现在呢?”

“现在?”周亦安笑了一下,“现在谁敢说我,我怼回去。”

陆映菲也笑了:“你现在确实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有底气了。”

周亦安看着她:“陆映菲,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老说我变了变了?”

陆映菲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周亦安,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以前我老说你土,说你农村来的,看不起你。”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耳朵微微泛红,“其实是我自己不懂事。你从来不跟我计较,该帮我的时候还是帮我。我现在想想,挺后悔的。”

周亦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说我‘农村来的’吗?”

陆映菲愣了一下。

“你当时跟赵姐说,‘农村来的,土里土气的’。”周亦安说,“我听见了。”

陆映菲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还有一次,我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你说‘农村人穿什么都像农村人’。”周亦安继续说,“还有一次,我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声音,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能不能有点教养’。”

陆映菲的眼眶红了。

“周亦安,我……”

“我没别的意思。”周亦安打断了她,“我只是想说,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陆映菲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周亦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太不懂事了。”

“行了,别哭了。”周亦安递给她一张纸巾,“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怪你。”

陆映菲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周亦安,你这个人真的太好了。我那么对你,你都不记恨。”

周亦安笑了笑:“有什么好记恨的。”

“那你现在觉得我怎么样?”陆映菲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周亦安想了想:“你业务能力强,做事细心,对客户态度也好。长得也漂亮。就是脾气还有点大,得改改。”

陆映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呢。”周亦安也笑了,“说你漂亮不是夸吗?”

陆映菲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你以前从来不说我漂亮。”

“以前不敢说。”周亦安说,“怕你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陆映菲抬起头看着他:“你现在敢说了?”

“现在我是营业主管了,说话有底气了。”周亦安半开玩笑地说。

陆映菲笑了,眼睛弯弯的:“周亦安,你以前要是这么会说话,我也不至于看不起你。”

“我以前要是这么会说话,你更看不起我。”周亦安说,“你觉得一个农村来的小柜员在你面前油嘴滑舌,那不是更土吗?”

陆映菲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两人相视而笑。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回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陆映菲忽然停下来:“周亦安,我跟你说句实话。”

“什么?”

“我以前看不起你,不光是觉得你土。”她看着他,“是因为我觉得你太软弱了。别人欺负你,你从来不还嘴。我觉得你没骨气。”

周亦安没有说话。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没骨气,你是在忍。”陆映菲的声音轻了下去,“你能忍三年,忍到机会来了,一把抓住。这不是没骨气,这是有韧性。”

周亦安看着她:“谢谢你能这么说。”

“谢什么。”陆映菲笑了一下,“我说的都是实话。”

下午,周亦安正在处理手头的报表,孙国良忽然走进了现金区。

“小周,你来一下。”

周亦安跟着他走到走廊里。

“小周,你跟陆映菲最近走得挺近啊。”孙国良靠在墙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中午食堂里你俩坐一起,我都看见了。”

周亦安愣了一下:“就是吃个饭。”

“我看陆映菲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孙国良笑了一下,“那丫头,以前对你爱答不理的,现在主动往你跟前凑。小老弟,你最近魅力见长啊。”

周亦安有些尴尬:“孙行长,您别开我玩笑了。”

“我可没开你玩笑。”孙国良收起笑容,“陆映菲这姑娘不错,家里条件好,人也漂亮。你要是对她有意思,我不拦着。不过你现在是营业主管,做事要注意影响,别让人说闲话。”

周亦安点了点头:“我明白,孙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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