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安打车回到家,借着酒劲呼呼大睡,那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完全忘记了第二天还要一早起来上班。
等第二天早上他迷迷糊糊醒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半了!
糟糕,闹钟忘了上!
他本应该八点半就到岗上班的。
“完了完了完了……”他一边骂自己一边翻身下床,刚要冲进卫生间洗漱,手机忽然响了。
是谁?
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孙国良。
周亦安愣了一下。孙国良给他打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小周啊!”电话那头传来孙国良的声音,语气竟是那么的客气和和善,这让周亦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孙行长?”周亦安试探性地应了一声。
“小周,昨天是我不好,我说话太重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孙国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你那天做柜赔了九百块,就让支行帮你出了,您看怎么样?”
“啊?!”
周亦安愣住了。
支行为他办错的业务买单?孙国良还尊称“您”!
他没听错吧?
而且孙国良现在的语气,竟然如此恭敬谦虚地问他“您看怎么样”?这还是那个在现金区里骂他“干不了就滚蛋”的孙国良吗?
“谢谢孙行长,”周亦安赶紧说,“昨天我也是一时冲动,头昏了,说了冒犯您的话,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
“呵呵,哪里的话!”孙国良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味道,“我就欣赏你这种脾气,有什么就当面说出来,不在背后捅娄子。再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平常大大咧咧,没轻没重,如果有我做的不对、对不住您的地方,还希望您多多谅解。”
“孙行长,别用‘您’这个称呼,我只是你手下的一名小卒,担当不起!”周亦安说。
“哎呀,不愧是有文化有教养的人,以后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了,都别客气了!”孙国良笑着说道。
周亦安拿着手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国良继续说道:“赶快回来上班吧,咱们支行不能没有你啊!你就是咱们临江支行的顶梁柱。”
顶梁柱?
周亦安差点笑出声来。
这话也太假了,但他心里清楚,孙国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原因——不是他周亦安突然变厉害了,而是宋雅宁昨晚那个电话。
那个“亲戚”的身份,还真的就是护身符和“尚方宝剑”,比什么能力都管用,看来自己想的没错,孙国良的态度果然变了。
“好的孙行长,我马上就回来。”周亦安顿了顿,本想说今天早上迟到的原因,但一时间竟想不起来找什么理由,愣是半天没说出来。
孙国良倒是善解人意,笑着说:“你慢慢来,今天我安排李伟超和陆映菲都做柜,赵燕今天休息,你今天来了代理一下她营业主管的业务就行。”
赵姐是现金区营业主管,那个岗位也叫综合柜员岗,虽然也在网点一线,但是比普通柜员岗要轻松很多,毕竟不用办业务。
“好的,谢谢孙行长。”
挂了电话,周亦安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一个电话,就能让一个人从“干不了就滚蛋”变成“你是咱们支行的顶梁柱”。
他苦笑了一下,赶紧洗漱换衣服,冲出了门。
周亦安乘坐公交车到了临江支行。
一路上小风轻吹,天高云淡,他感觉一片畅快。
到了支行门口,只见大厅里排队的人不少。透过玻璃窗,他看见李伟超正在柜台上慢悠悠地办业务——这厮办业务的速度一向很慢,导致他那个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而旁边陆映菲的窗口已经叫了好几个号了。
周亦安按了门铃,走进了现金区。
陆映菲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哟,看不出来啊周亦安,长脾气了?昨晚连孙行长都被你训了,今天又迟到。”
周亦安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说:“早上有事,我已经跟孙行长报备过了。”
陆映菲白了他一眼,继续办业务去了。
李伟超这时候也停了手,转头看着周亦安,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颐指气使:“那个小周,你赶紧来办业务吧,外面人太多了。”
说着,他就准备扎账下柜,全然不征求周亦安的意见,好像天经地义就该周亦安来接他的烂摊子。
俗话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厮一向自以为是,仗着有个在市分行当经理的叔叔,在支行里横行霸道惯了。以前周亦安都忍了,但今天——
周亦安看着他,没好气地说:“我来办业务,那请问你干什么呢?”
“你——”李伟超怒目圆睁,没想到周亦安今天会这么强硬。
陆映菲听见了,回头看着李伟超,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笑声更加刺激了李伟超,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冲着周亦安怒道:“我说周亦安,你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昨天跟孙行长顶着干,今天迟到了还又来跟我撒野,你想干嘛?不想在这干趁早走人,我们这不欢迎你!”
周亦安不慌不忙地看着他:“昨天跟孙行长说话那是我表达我的个人意见,孙行长都不介意,你在这瞎嚷嚷什么?今天我怎么跟你撒野了?你自己办业务慢得要死耽误时间,反倒来说我撒野。难道不帮你办业务就是撒野吗?让我走人,你是领导吗?你也有这个权利吗?”
这一连串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李伟超气得手直哆嗦:“本来今天你要是来了就应该是你做柜的,你迟到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简直是岂有此理!”
临江支行三个柜员实行轮休制,每周有一天是三个人都在岗的。以前因为李伟超有关系,而且他办业务慢、爱偷懒,每次都抢着做综合柜员——毕竟综合柜员不用对外办业务,轻松得多。孙国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亦安和陆映菲也就没说什么。
但今天,周亦安不想忍了。
他想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混得这么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以前的性格太软弱了。至刚的人,难免被折断;但至柔的人,到头来也终究只是懦夫。
从现在起,他不想再当那个懦夫了。
“我迟到了,有什么处罚自然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周亦安看着李伟超,语气平静但坚定,“另外,凭什么这空闲一天的柜台就必须是我坐?你为什么不能坐?你的岗位和我一样都是柜员,你也没有特权。”
“好啊,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混了?”李伟超恼羞成怒。
“笑话,不想混的是你吧。”周亦安冷笑一声,“有一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尸位素餐,说的应该就是你吧。”
陆映菲忽然回头看着周亦安,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
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李伟超气得咬牙切齿,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请问你不办业务你又要干嘛?”
“我来代理综合柜员业务。”周亦安说。
“哟呵,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李伟超的语气阴冷下来,“综合柜员是网点的现金区营业主管,今天赵姐不在,一向都是我代理,谁同意你代理了?你小子越来越放肆了,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孙行长同意的。”周亦安平静地说。
“切!你别瞎扯了,孙行长怎么会同意?”李伟超满脸不屑,满眼都是不信和蔑视。
“我同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亦安回头,看见孙国良推开了现金区的联动门,走了进来。
“是我让周亦安今天代理现金区营业主管的。”孙国良看着李伟超,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现金区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伟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从红到紫,嘴唇哆嗦着,满脸都是郁闷和不甘。
他看了看孙国良,又看了看周亦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